少年听见那动静,脑仁无由来就是一阵胀痛——好在他们藏身的这个地方离着扶离帅营尚有一段距离,不然就这几个小兔崽子刚刚嚎的那两下子,非得给温家军震出来几个不可。
果然,他们还是太年轻呀。
墨君漓别着脑袋幽幽叹气,顺手给身边一吃干粮噎着的小纨绔递了袋水,一刻后一行人扛着火铳,大咧咧地踏进了扶离大营。
营中中了药的扶离兵士早在地上昏了个不省人事,不少人还在梦中演了一出出的“一泻千里”。
微妙的味道冲得纨绔们好一阵头昏脑涨,众人不由纷纷冲着某“罪魁祸首”投以幽怨的目光。
“看我干嘛?去帅营啊!”佯装无辜的少年眨着眼睛,伸手指了指营地正中的主帅居所,众人闻此哼唧着给掌中火器拉上了膛。
纨绔们端着隧火铳,猫腰快步包围了帅营,待耳力最好的墨君漓确认过温晋等人确乎就在屋内,方才在少年的指挥之下,猛地冲进去封锁了大帐。
彼时尚未用膳的温氏祖孙正在营中商量着这仗接下来该如何去打,下一息就听得一阵异动倏然响彻,帅营无端冲进来一群手拿铁棍的陌生青年。
温宴见此情状,下意识便欲摸起身侧长枪,不料不待他抓稳枪|杆,一颗斜飞而来的石子便骤然击上他的手腕、卸了他的力道。
长枪堕地震出“哐啷”一声巨响,把玩着两颗石子的少年应声步入帅帐,他瞧着那面色惊疑不定的温家祖孙笑盈盈地弯了眉眼,开口时声线兀自带着股气定神闲:“温老将军,温副将,晚辈劝您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毕竟,这隧火铳的速度可比您手里的枪快。”少年道,话毕抬手拍了拍萧弘泽的肩膀。
后者意会,当即眯眼瞄准了温玉郎身后的铁甲扣动了扳机,铳声乍响,铅丸贴着男人的面颊带出灼人的热浪,四散崩飞的甲片又在他面上擦出了一道血线。
赤色淌过下颌时,温玉郎的心脏陡然空去一拍,良久后他抬臂擦拭去颊侧半干的腥气,墨色的瞳孔中缓缓浮现三分凝重。
第911章 哦豁,完蛋
见了鬼了,这帮崽子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哪来这么大的杀伤力!
隧火铳……听这名字,难道真是某种火铳?
但他记得,他们扶离禁军神机营内最厉害的火铳,也不长这个样子呀。
并且,火铳那麻烦又不便携的东西,哪里能这么轻松地打穿他的战甲!
温玉郎蹙了蹙眉,要知道他那身战甲,可是他费劲巴力请来了全扶离最好的工匠、耗尽数十斤精铁又衬上了生皮棉里,前前后后花了快六个月才做出来的。
那战甲号称“刀枪不入”,甲身上光错札起来甲片就足有上千片(我真的没查到正常山文甲多少片,这个是估数,可能有较大差异不要细究),便连他大哥拼尽全力,都无法一枪捅崩这么多甲片,可这群崽子方才那么轻飘飘的一下,就把他的战甲打崩了?
男人眼底悄然纵过一线不大明显的茫然——倘若乾平军中的火器都似这隧火铳一般……
那他们还搁这掰扯个铲铲?
——干脆全投了算了,反正本来也要往人乾平那边搬。
温玉郎抿着嘴唇搓了搓指尖沾染上的那点血迹,心头无端多了两分疲倦,若非他老子在场,他真想原地给对面投个降——打锤子打,还不如回家种地去。
男人的心思瞬间绕了个百转千回,一旁沉默了多时的温老将军却在那甲片纷飞之后,微微向前迈了一步。
四五个手持隧火铳的纨绔随着他的动作调转了掌中火器,温晋定定注视着那些黑洞洞的铳口,怅然万般地叹出口气。
“你们是怎么闯进来的?”老人微锁着眉头轻轻开口,瞳底却悄悄浮现出些许令人难以察觉的笑影。
他弯腰拾起地上一块被铅子儿崩落的甲片,再出言时那嗓音便多了几分玩味:“我这大营的守卫,应当还称得上是森严。”
“您营中的守卫,确实足够森严。”墨君漓颔首,边说边拿下颌虚虚点了点案子上摆着的三碗小面,眼含戏谑,“但架不住寻常人都越不过一个‘吃’字。”
“温老将军,这精面是晚辈命人特意给您奉上来的。”
“里头被晚辈加上了二两泻药。”
“哦?”温晋瞅着那面似笑非笑,“就只有二两泻药?”
“好吧,”少年耸肩,“晚辈顺便还着人往贵军伙房的水缸里,倒上了一瓶特质蒙汗药。”
“?你这人怎么下了泻药还要再加上一瓶蒙汗药啊!”冷不防抓住了奇怪重点的温玉郎悚然瞠目,他忽然觉着自己的腿有点软,“那外面的那些人岂不是……”
岂不是要在梦里嗷嗷窜稀?
这……这大营和这群兵他都不想要了!!
男人骤然哭丧了一张脸,他心中一旦有了想法,便觉得四下里处处都是破绽。
比如刚才这几人冲进来时大帐帘子带来的一股“妖风”,比如现下他仔细分辨,隐约能听到的零星鼾声……
算了,他还是直接死了比较快。
温•斑秃•玉•洁癖•郎生无可恋,墨君漓则在听出他的意思后,唇角不受控地抖了三抖:“这、为保险起见嘛。”
先前被人打了手腕、一时不在状态的温宴回过弯儿来猛然捂上了喉咙,众人只见他见鬼似的盯紧了案上的空瓷碗,继而跳着眼皮扬声惊叫:“……等会,你们说你们把蒙汗药下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