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短短两个字:等我。
有了赵衍和程寄行的前车之鉴,赵嫣总疑心这封手书是不是别人冒充的,柳白微是否遭遇了不测……
然而信上没有可疑的香味,以柳白微的聪敏,也不至于傻乎乎被人掳走。
那么这句“等我”究竟是何意思?
莫非,柳白微还留有什么后手?
赵嫣迟疑,抬眼望去,潮湿的凉风破窗而来,天边早已风云涌动。
鹤归阁,闻人蔺于顶层凭栏而立,俯瞰皇城灯火喧嚣。
“王爷,那边查到神光教头上来了,卑职怕打草惊蛇,坏了王爷大计。”
黛蓝的夜色逐渐蚕食天边晚霞,蔡田压低声音道,“可要咱们出手,暂时压一压?”
闻言,闻人蔺只是轻轻一笑。
“不必。”
闻人蔺眸色深凉,袖袍无风而动,“非但不插手,还要将此消息放出去。”
蔡田一愣,半晌转过弯来:“王爷的意思是,逼‘仙师’自乱阵脚?”
闻人蔺不置可否。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某一人的性命,而是彻底的毁灭。一点点收网,看着他们徒劳挣扎,相互猜忌厮杀,那才叫有趣。
灯影缱绻,将他谪仙般的容颜分割成明暗的两面。
不远处,东宫嘉福门楼上的明灯晃荡,格外耀眼。
闻人蔺心情略好,若有所思地叩了叩阑干。
不知给小殿下的那些书,可读完了?
第55章 [VIP] 第55章 少渊
闻人蔺近来不知在忙什么, 已连着数晚不曾来东宫监督“学习”。
赵嫣忙着筹备皇后寿宴的大小事宜,也就乐得偷个小懒,将没看完的那两本锁入屉中, 抛诸脑后。
明日事来明日愁,等闻人蔺哪天想起检查功课了再说。
六月中, 殿中静谧, 冰鉴的微凉难抵中伏酷暑。
赵嫣捧着两三张玉佩花纹的草图,夏衫下还裹着不透气的束胸, 烙饼似的在簟席上翻滚。一旁的案几上,刻刀、铰具杂陈,锦盒中摆着几块成色极佳的玉料。
流萤交握双手进殿,接过李浮手中的扇子,轻轻为赵嫣扇风纳凉。
李浮很有眼力见地退下,顺便掩上了殿门。
“有柳白微的消息了?”
赵嫣知晓流萤有要事要禀,问道。
流萤摇了摇头,低声道:“是娘娘身边的何女史来过, 说颍川老郡王昨日已携庶孙入京,意在求圣上恩旨,让小王孙认祖归宗。”
“颍川郡王?”
赵嫣搜罗了一番朝中宗室名录,想起来了。
这位老郡王勉强算是父皇的堂叔,年近古稀,膝下只有一个独子, 且这位独子十年前就因病故去了。
“我记得颍川王世子故去得突然,并未留后,这个小王孙是从何来的?”
“据闻是外边女子生的, 前不久才认回。”
“偏偏是这种时候……从哪里捡回的?”
“暂且未知,老郡王将消息满得紧。”
赵嫣想了想, 唇角一提道:“颍川郡王虽与父皇同宗同姓,但毕竟已出了五代,空享爵位而已,并无实权。多个小王孙,也不会对东宫造成影响。”
倒是许婉仪肚里那个,还未出生就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流萤道:“虽说如此,但这位小王孙毕竟出现得太过巧合,又急着进宫来,娘娘担心事出蹊跷,让殿下多加小心。”
赵嫣点头以示明了,而后想起什么,从枕下摸出赵衍遗留的那块莲花玉佩,以指抚了抚上面的轻微的裂纹。
“就选这个花样吧。”
她挺身而起,下榻行至案几后坐着,比对着从锦盒中挑了块成色一致的玉料。
赵衍素爱莲纹,以他的名义亲手雕琢赠送,母后应该会喜欢吧。
赵嫣心想,就当是为赵衍尽孝了。
……
“去年冬天苦寒,非但叛党熬不住,城外流民也不知冻死多少。谁承想入夏了又热成这样……”
崇文殿中,裴飒挽袖袒露两条手臂纳凉,断眉拧成一团。
赵嫣以扇扇风,衣裳裹得严实不说,还有束胸层层缠绕,亦憋得胸闷气短。
这天气,着实反常。
正想着,李浮自殿外入,悄声请示道:“殿下,颍川小王孙求见。”
“谁?”
“颍川老郡王刚认祖归宗的庶孙。”
赵嫣和颍川老郡王面都没见过,与小王孙更是不熟,不由讶然:“他求见孤作甚?”
李浮环顾殿内端茶送水的宫侍们,欲言又止道:“您见了便知。”
赵嫣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和这位小王孙打照面,对方到底意欲何为,一见便知分晓。
此时离闻人蔺的武课还有一刻钟,她思索片刻,吩咐道:“你让他去后殿等着。”
赵嫣穿过长廊,朝后殿行去。
房舍门扇半掩,隐约可见一位身着月白缎滚金边的贵气少年临窗而立,环胸抱着双臂,高束的马尾随着他轻点的靴尖微微抖动,似乎等得有些不耐。
脾气倒是挺大,赵嫣仿着“太子”的神态,温声开口道:“听闻你找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