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排场空前,熙来攘往,红飞翠舞。
北乌使臣带来的舞姬献了一曲极具异域风情的手铃舞,引得满堂喝彩,丝乐罢,便是贺寿的环节。
席间有宫中道士进献了一块山峦形的翠玉摆件,名为“山河永寿”。
如此成色的翠玉已是罕见,更遑论如此庞大完整的一块,更是稀世罕见。
一时间众臣啧啧称奇,也有人不服,疑惑问道:“既名为‘山河永寿’,为何只见山而不见水?”
进献之人更是得意,执拂尘跪拜道:“陛下,此玉乃是从摘星观地基下挖出的神石,最为奇特之处,是其火烤会色变,可见是上天降临的吉兆。”
一番话吊足了胃口,皇帝道了声“好”,示意道士展示给众人一睹为快。
内侍挪来了火盆,围着翠玉烘烤。
众人伸长了脖颈,果见随着温度的升高,那翠玉的颜色渐渐淡化成淡青白,宛若名川大河,湍流毕现。
这下先前质疑之人也偃旗息鼓,无话可言。
但随着翠玉的颜色继续蜕变,惊叹围观之人皆渐渐变了脸色。
“快看,玉石上有字!”
不知谁惊呼了一声,赵嫣闻声望去,果见青白的玉身上渐渐显出鲜红的一行字——
【七月之中,女祸窃政。以假乱真,神民共愤。】
仿若沸水入油锅,满堂哗然。
洛州,州府堂内。
檐下悬挂的玉片占风铎丁零作响,铃铛下方用极细的棉绳挂着一张飘飞的字笺,上书端正几行端正小字:长风无形,呢喃有声。风吹玉振,请君聆听。
闻人蔺负手而立,听铃声清脆,仿若真有所思之人耳畔呢喃。
鹞鹰掠过屋脊,带来京中情报。
蔡田取下传信鹞鹰足上的信筒,展开情报一瞧,顿时变了脸色。
闻人蔺睁目,接过字条扫视而过,目光渐渐凝成幽暗的寒潭。
丁零丁零。
冷风卷起而来,檐下占风铎乱了节奏,玉片拼命地撞击交缠在一起,发出急促的声响。
“都、都是仙师指使的,是祂让我们打着废太子的旗号,当年和监军太监勾结的也是祂……”
阶前传来一个男人惨烈的求饶声,断续道,“求、求王爷……”
粗哑难听的声音,盖住了风中清脆的玉片铃声。
闻人蔺五指合拢,直至那方情报化作碎屑飘落。他微微垂眸,朝着不断哀求的男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本王家中出了点事,现在心情差极。”
他语气平波无澜,望着颤栗不止的男人道,“安静些,速战速决。”
第99章 [VIP] 第99章 摊牌
永麟殿, 进献“神石”的道士面如土色。
满殿臣子惶惶不安,北乌使臣中有不通汉文者,皆不知所云。乌阙虽识汉字, 此时亦有些拿捏不准,金瞳扫过一群群面色各异的文武大臣, 饶有兴致地看好戏。
还是礼部尚书察觉不对, 及时起身,寻了个理由将北乌使臣领了下去。
外人一走, 朝臣便纷纷议论玉石上的“神谕”暗指何人。
然而皇室中七月中出生,且有过“以假乱真”流言的,只可能是一人……
赵嫣双手搭在膝上,坐得笔直端正,垂眸盖住眼底掠过的讥诮。
这块“神石”并不在礼部呈上的礼单之内,自方才道士出场,她心中便有了不祥之兆。
果然,这场局是冲她来的。许婉仪提前二十多日分娩, 将她以上元节为节点的所有计划尽数打乱,措手不及。
越到此时,越需要镇定。
座上天子已微沉面色,目光看向一旁的魏皇后:“皇后,你怎么了?”
魏皇后尚端着杯盏,骨节苍白, 酒水已洒出了小半,濡湿华美沉重的凤袍。
她起身跪拜,几乎用尽全身力气道:“此人包藏祸心, 无视君威。臣妾实不忍陛下败万寿之兴,坏两国之约。臣妾失仪, 请陛下降罪!”
“拿块绸布,将神石盖起来。”
皇帝袖中五指摩挲,对殿中跪着道士说,“你解一解此言。”
道士的目光在太子身上一扫而过,伏地跪拜道:“此乃天机神谕,贫道……不敢解。”
“呵,不敢解。太子,你如何看?”
被点到的赵嫣出列,少年风姿昳丽纯净,清朗道:“小皇子才将诞生,这神石就送来父皇眼前,如此巧合,是人言还是神谕,儿臣不敢断言。”
她一语切中要害,殿中嘈杂的人语声更甚。
皇帝从鼻腔中无声长息,拍了拍腿起身:“此物送去太极殿。朕也乏了,诸卿都退了吧。”
赵嫣和众臣行礼,跪送皇帝离席。
满桌珍馐成了摆设,无人品尝。
永麟殿阶前,李恪行仰首看着皇城上空的灰影,叹出一口白气:“要变天了啊。”
周及回望殿中,眉头紧锁。
逼仄的阴云下,鳌山灯耸立,赴宴之臣三五成群窃窃私语。
“太子殿下和长风公主是七月十八出生的。难道神谕在暗示,太子是假的?”
“若真为牝鸡司晨,鱼目混珠,这天下没王法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