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三言两语说完,白婉柔茫然地眨了眨眸子,问:“......听上去不错,可是租了铺面,要卖什么东西呢?”
姜青若撑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你能写会画,又会女红,我要你帮我一个大忙......”
接下来的数日,姜青若打算去云州的钱庄一趟,周允礼表示要陪同她一起前去。
只是,待听说她要把宅子抵押给钱庄,拿到银子后打算在镇上再租一间铺面时,周允礼皱着眉头道:“你何必要亲自经营铺面,姑娘家抛头露面,难免会招人议论......不过是陆宅的日常花销,你不必如此大费周折,我可以先给你......”
但姜青若冲他微微一笑,坚持道:“怎么好一直麻烦周郎君?你以前帮了我们这么多,我心里很过意不去了......等我开铺子赚了银子,一定要好好谢你。”
周允礼看着她含笑弯起的眉眼,一时有些失神,这个话题便没再继续。
钱庄收到姜青若抵押的房契,要先估价才能放下贷银,中间需要等待一段时日。
在这等待期间,姜青若经常去逛一逛镇上的铺子,好寻间合适的租下。
不过在陪她看铺子时,周允礼细细讲完每家铺子原来是做什么的,生意如何,又趁机劝道:“这些粮油铺子,金银楼、乃至于那些布行,都是男子在打理生意,你一个姑娘家经营铺子,总不好亲自招揽顾客,不如招个靠谱的男子帮你看顾铺面......”
当初姜青若给韩大哥投银子开茶馆,看重得是他信得过的人品,如今她们初来青砂镇,两眼一抹黑,能信任何人?
再说,这生意必须她自己亲手打理,才能掌握其中的成败关键,等生意做熟了,再交给旁人打理她方才放心,这样就算以后她去了昱州,这铺子生意依然可以运转。
姜青若婉拒了周允礼的提议,“周郎君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是我正经开得第一家生意,凡事都得经我自己的手才能放心。”
说完,她便轻提裙摆,继续沿着街道漫步,同时一双明亮的杏眸左顾右盼,看是否有合适的租赁或转让的铺面。
而等她寻好几间铺面后,考虑到底租用哪间才最为合适时,她要白婉柔做的事也已经有了眉目。
只不过,白婉柔身子病弱,每努力地绣上一日绣活之后,便累倒在榻上难以起身,但第二日她还会咬牙起来,一边费劲地咳嗽,一边琢磨姜青若传授给她的“绣金技艺”。
香荷每日遵照小姐嘱咐,给白婉柔熬一大碗滋补润肺的银耳莲子汤,白婉柔每次都会尽力喝完,但这些汤水的效果有限,她的咳疾因为劳累又有复发的苗头。
姜青若垂眸看着已经初具“绣金玉衣”模样的绣活,耳旁又传来白婉柔压低的咳声,不禁担心道:“你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绣活先放到一边,等你好了再说吧。”
但白婉柔却一改往日温柔的态度,从她手里拿回绣活,又低头绣了起来,还说:“好不容易找对了路子,岂能半途而废?”
母亲曾传授给她景家的绣金技艺,但那时姜青若的年纪实在太小,只记得三分而已。
绣金玉衣,重点不在“衣”的样子,而是制衣的绣金锦缎最为难得,需要将捻成细丝的金线按照特殊针法嵌入上好的锦缎中,做到细观时经纬分明,远看时不露痕迹,用这种绣金锦缎做成衣裳后,便会有流光溢彩熠熠生辉的效果。
当初送给虞美人的“绣金玉衣”,是景家用绣金锦缎,辍以玉石制成,原是专门进贡给宫中用的,送出之前,姜青若曾对灯细看了小半个时辰,那三分模糊的记忆逐渐回笼,变成了五分。
不过,她女红不好,就算脑子里有一个囫囵的绣法,但针线到了手里,便完全不听使唤。
所以,她与白婉柔一合计,才想出了这个法子。
她口述绣法,白婉柔先照着她的描述记画下来,然后再一步步摸索,原来的绣法是金线,白婉柔改用明姜色丝线嵌在寻常素锦料子上,每绣完几针,她便左看右看一番,若是发现有错处,便拆了重新来做。
虽然研究绣金技艺不像姜青若那般在外头风吹日晒找铺子,但也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所耗费的心神,一点也不必姜青若少。
白婉柔落下最后一针,拭去额头上的虚汗,迫不及待地递过去绣绷子,让姜青若看效果如何。
姜青若细细看了一番。
虽不如景家原来的绣金技艺那般出色,但绣成的锦缎一样光彩夺目,况且,原来的绣金锦缎太过贵重,经白婉柔改造后,就算是寻常之家,也能买得起这种料子做衣裳。
这些足可以帮她们赚来银子,在青砂镇安身立命了。
姜青若毫不吝啬地夸赞一番,笑道:“白姐姐,真是多亏了你!如果没有你,我们都得去喝西北风了!”
听到她喊白姐姐,白婉柔先是愣了愣,然后轻轻抿唇笑了起来。
这姜姑娘可真是个妙人。
三番两次地救她,对她的态度却并不十分亲近,现在铺子还未开张,已经沾上了些许精明的市侩气,看她尚有用武之地,便张口唤了她一声“白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