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婉柔原比姜青若大三岁,只是身量纤细娇小,又是个文静羞怯的性子,不像姜青若与陆良玉那样咋咋呼呼,所以常让人忽略了她是“姐姐”的事实。
白婉柔轻笑着受了她这声尊称,然后提笔在册子上细细记录下“绣金”技艺,除了文字说明外,每一步都绘有详细的图画,即便如陆良玉那种完全不善女红的女子,只要肯坐下来细细琢磨,也得绣得像模像样。
只是,这册子的用处不止于此。
姜青若早已打算好,让白婉柔将册子里的绣法交给善用织机的绣娘,用织机将丝线嵌入素锦中,可比她们一针一线的速度快多了。
姜青若为了表达感激之情,亲手端来莲子汤,白婉柔小口喝着汤时,她喋喋不休眉飞色舞地说:“我已经想好了,等贷银下来,就租那间地段最好的铺子,价钱贵点没关系,上门的顾客一定多......开业那天,声势一定要浩大,全镇人都知道才好呢......”
末了,她眨巴着大眼睛,兴奋地比划一通后,又犯了难,“这铺子应该叫个响亮的,能让人一下子便记住的好名字!白姐姐,你说叫什么名字好?”
白婉柔读的书多,从那些诗书里选了许多名字供她参考,比如“凝帛”“沁雅”“流芳”“华采”“暗香”“锦华”......
姜青若连连摇头,一会说太难记,一会儿又说太拗口,好在白婉柔一向有耐心,最后道:“‘云锦’两字,你看如何?”
她们自云州来,这本又是云州景家的绣金技艺,‘云锦’两个字方便记忆,通俗易懂,那一个“云”字,让人联想到色彩绚烂的云彩,与她们的绣金锦缎倒是极为吻合。
姜青若眼前一亮,当即拍板定下了这个名字。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原定好放贷银的日子已经推迟了好几天,姜青若等不及,只好又带着香荷去了一趟庆州城。
那钱庄接待的人,本已看过陆宅的契书,也派人亲自勘察过宅子的位置大小,本来说过抵押一千两银子不成问题的,谁想,临到放贷银时,那人态度突然大变,原说的一千两变成五百两,还要求半年之内必须连本带利还上,否则抵押的宅子就会归钱庄所有。
这是看姜青若急等着用银子,故意压价,提出这样苛刻的条件,只等她还不上贷银,便可以趁机收走抵账用的宅子,毕竟这宅子转手就能赚上千两银子!
还没等姜青若开始理论,陆良玉气得一下子跳起来。
她拔剑出鞘,将面前四条腿的矮几劈了个粉碎,又拿剑指着那钱庄的伙计,嚷着岂有如此欺负人的,要他们掌柜出来好好说道说道!
这些时日,陆良玉每次思及当初被匪贼劫持的情景,便痛定思痛勤学苦练剑法,发誓有一天待她功夫有成,要亲手捆了那帮匪贼一雪前耻!
她功夫比之前精进了不少,今日姜青若进城,她担心青若的安危,所以租了马车,亲自驾车护送她到钱庄来。
没承想来到这里,却要受这伙计的刁难!
她用她的宝贝剑劈了这桌子,都嫌辱没了她的好剑!
不过,那伙计看她气势汹汹,手里的剑又泛着瘆人的冷光,当即魂不附体大呼小叫着跑了出去。
陆良玉提着剑要追,被姜青若拦了下来。
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和这钱庄签契抵宅贷银便不用再提了。
庆州城不止这一家钱庄,姜青若打算再另换一家碰碰运气。
不过,她也不敢抱什么太大希望,毕竟天下乌鸦一般黑,这家钱庄如此龌龊,换一家未必变好。
想当初,她把绣金玉衣存在云州的永安柜坊,那柜坊十分值得信赖,掌柜也是极有诚信的人物,只是现在云州被窦氏所占,那柜坊想必也凶多吉少了......
就在姜青若坐在马车里左思右想时,忽然瞥到街角边有个眼熟的身影。
那男子高大结实,皮肤黝黑,虎目大睁,腰间挎刀,像截木头桩子似地立在一家布坊门口。
这不是裴晋安的亲卫吗?
姜青若琢磨片刻,突地眼前一亮,忙让陆良玉停车。
她下了马车,举步走到朝远身旁,轻声问道:“朝护卫,裴世子在这里吗?”
第48章
没想到会在庆州见到姜姑娘, 朝远一时有些吃惊,瞪大虎目反问道:“姜姑娘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昱州了吗?”
姜青若三言两语带过,打量着铺子里头, 却并未看到裴晋安的身影, 便又问道:“裴世子在这里吗?”
他们昨日刚从侑州返回, 如今住在庆州官邸, 距离此处恰好不远。
而裴晋安忙于庆州卫兵的繁琐事务, 一时抽不开身, 所以并未在这里。
听黑脸大眼说完, 陆良玉奇怪道:“那你为何会在这里?一个人逛布料铺子?”
她觉得自己奇怪, 朝远看她更觉奇怪。
她不像别的姑娘捏个绣帕攥在手里, 反而提了把沉甸甸的长剑。
那长剑看上去不错, 但不如他的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