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那“孙记”烧鸡的掌柜孙二娘东张西望着走了进来。
孙二娘人过中年,圆胖的脸颊上已有岁月的沟壑,但身材却像男人一样结实,她腰间围一条油迹斑斑的围裙,袖口挽得老高,两只粗糙的手也泛着油光。
她前几日在云锦铺子定了半丈长的缎料,今日是要来看看这锦缎出货了没有。
姜青若暂时把方才的疑虑抛到一旁,笑吟吟请孙二娘坐下,给她倒了茶,解释说单子已经下给了织坊,但做出来还需要三日,等出了货,会吩咐伙计亲自给她送到家中。
孙二娘牛饮了半碗茶,抹了抹嘴道:“姜姑娘,我在这镇子上做生意久了,算算镇上所有开张的铺子,满打满算,只有你一个未婚的姑娘。同是做生意的女人,我提醒你一句,别看你生意这么好,一个女人想在这里立足开铺子可不容易,尤其你还是长得这么个俊俏模样的姑娘,外头那些唾沫星子咱就不说了,方才我看官差到你铺子里来,是不是查你铺子有什么问题?”
若不是这云锦铺子待顾客周到,虽然只定了半丈云锦,这姜姑娘依然当做贵客似地招待她,那孙二娘是决计不会指点她这些的。
镇上妇人们嚼的舌根,姜青若并不在意。
她行得端走得正,既不偷有婚约家室的男人,又没养小白脸,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孙二娘既然知道官差查她的铺子,又懂生意门道,姜青若便请教她,她是不是得罪了镇上哪家布行的掌柜?
孙二娘闻言,瞪大眼睛道:“你竟然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清楚呢!昨晚上我铺子歇业晚,亲眼看到邓大在你铺子外鬼鬼祟祟地转悠,那些编排你的话,有些还是他说的,那天他在我店里吃烧鸡,我亲耳听到的......”
经孙二娘提醒,姜青若突地想了起来。
伙计昨晚是告诉过她,有个瘦竹竿似的男人在铺子外驻足了一段时间,后又离去了。
这人竟是邓大,没想到打完宅子官司,他被关押了一段时日,早已放了出来。
谢别孙二娘后,姜青若不由暗暗发愁。
这邓大臭狗屎一样的小人,为了报复她,定会盯准了她的铺子。
那挂牌,她原想着向府衙塞些银子通融一下,如今看来,需得尽快重新办好才是,否则便是个埋下的隐患。
万一被邓大再次举报,那铺子就真得关张了。
只是这庆州的户籍,却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
因自大雍叛乱频起后,为了防止外地流民进入,庆州的户籍办理比以往还要严格,除非父母至亲或夫妻一方是庆州人,另一方才可获得户籍,否则一律不许长久居住或经营生意。
这也是为何其他地方频频有流民抢劫、匪寇乱行的事,但庆州粮价菜价不变,百姓生活安稳如常。
姜青若以往办理的临时居住文书,是周允礼做为保人,现在要办理挂牌,就得先获得庆州户籍,而她父母均不在此,要获得庆州户籍,似乎只有成婚这一条路了。
生意是必须要做下去的,这是她与宅中女眷的立身之本,以后她还要去庆州城开铺子,不仅要将绣金技艺发扬光大,还要赚足银子,让那远在昱州的爹娘后悔死!
不过,办理庆州户籍的事,还有没有其他的法子?姜青若打算再向周郎君讨教讨教......
还没等她去找周允礼,他已径直来了铺子。
周允礼以往大多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今日神色却大不相同,眉宇间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薄唇也微微勾起。
姜青若看到他在铺子里负手而立,面带笑容地等她,家信中那些不快与铺子的难题便暂时烟消云散了。
她吩咐完伙计看好店铺,提起裙摆,轻快地走向周允礼,笑着看向他:“周郎君,你怎么来了?”
周允礼垂眸,看到女子眉眼弯弯地仰首看着他。
她距离他很近,两只明亮的大眼睛眨巴着,凝脂般的雪肤散发着淡淡馨香,悄然钻进他的肺腑,让他的呼吸悄然一滞。
周允礼迫不及待道:“青若,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这几年来,他频频向府衙自荐,希望能获得入仕的机会。
而就在前些日子,那封论大雍积弊的时政策文总算递到了太守大人的府邸,据他那主事朋友所说,太守大人看后,很是夸赞了一番呢!
接触这些日子,姜青若的周郎君的了解也日渐加深。
获得功名、重振周家门楣是他的夙愿,这次只要能获得鲁太守的举荐,那为官出仕的机会便近在眼前。
姜青若自然为他高兴不已,把那些能想到的溢美之词统统夸了他一遍,提前祝他能够得偿夙愿!
说完,她又顺口说了自己遇到的麻烦事,当听她提到父母不会再顾及她与姜璇,连婚嫁的事她都可以自己做主时,周允礼的眼神顿时微微一亮。
而当她又发愁挂牌的事,请教周允礼有没有快速获得庆州户籍的法子时,他摇了摇头,表示除了成婚,暂无其他的法子。
姜青若只得叹了口气,说自己有一宅子女眷需要养活,不努力攒银子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