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细嫩白皙的纤手轻巧地搭在膝上,是她难得一见的乖巧安静模样。
裴晋安垂眸看着她,良久,深吸一口气,慢慢伸出玉如意。
房内一时寂然无声,喜烛轻微的燃烧噼啪声显得格外清楚。
姜青若垂下葳蕤长睫,耐心地等着对方。
隔着盖头,可以看到对方的大红吉服袍摆。
皂靴在她面前缓缓站定,随着他的动作,袍摆漾起一道细微的涟漪。
姜青若微微咬住了唇。
兴许是这种新房里的成亲氛围,和对方郑重其事挑盖头的行为,让她的心头不由自主紧张得砰砰直跳起来。
玉如意向前,轻轻挑开盖头。
姜青若看到对方修长有力的大手,视线上移,与裴晋安的那双明朗星眸相遇。
那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深沉而执着,坚定地凝视着她。
一如她梦中曾经出现的场景。
如果不是约定好两人是假成亲,单看对方这种深情的眼神,姜青若甚至有一霎那的怀疑。
不过,这种疑心在下一刻立即消失殆尽。
“眉心的红痣太丑了,”裴晋安伸出长指,重重抹去她额上的胭脂痕迹,“以后不要再这样装扮,和你不相配。”
姜青若:“???”
他眼神有问题吧?
那是用胭脂画的花钿,只是香荷近日上妆的手艺生疏,画的有几分像红痣而已。
不过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没必要同对方争辩。
温暖指腹触碰过的地方,尚留有对方的余温。
姜青若不自然地摸了摸额头,再抬眸时,两盏合卺酒已经端到了她面前。
她站起身接过酒盏,刚要仰首饮下的时候,裴晋安迅速将胳膊伸了过来,还挑眉示意她勾住他的长臂。
“......”
姜青若不自然地抿了抿唇,脸颊突然有点发烫。
小心翼翼伸出胳膊绕过他的长臂。
两人的距离仅有咫尺,简直可以感觉到对方灼热的呼吸。
姜青若慌乱了一瞬,微微仰起脑袋,下意识与假夫君拉开一些距离。
然而下一刻,裴晋安不满地靠了过来,“你和我故意相隔十万八千里,怎么喝酒?”
心头的一点旖旎立刻被驱散,姜青若忍不住高声道:“哪有那么夸张?”
裴晋安把她的脑袋往胸前按了按,“就这样喝,不许再动了。”
他可真是麻烦!
姜青若暗哼一声,就着这个姿势,小心地抿了一口酒。
她沾酒就醉,所以只肯喝一小口。
裴晋安倒是没再吹毛求疵地追究这一点,而是仰首一饮而尽。
放下酒盏,姜青若不自然地摸了摸莫名有些发热的耳尖,追问道:“世子,现在可以说了吗?”
他要是再卖关子,她可就没兴趣再过问了。
裴晋安适可而止,随手提了把椅子在她身旁坐下,道:“自从经历了惜霞寺之围,皇上龙体欠安,移居东都后,身体也未见好转。窦重山叛乱虽是皇上心头的一块大病,但比不上他想要延年益寿的德寿宫。为了留下银子建宫殿,傅千洛少不了会向皇上建议,由庆州府兵去平定窦氏叛乱。”
修建宫殿,行军打仗的事,姜青若不是很懂。
她琢磨着这话的意思,秀眉微微蹙起,道:“这么说,傅大人来参加我们的成亲礼,其实是带了皇上的旨意,要你下令出兵攻打云州?”
裴晋安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八九不离十。”
姜青若被噎了一下。
傅大人特意选他成亲的大喜日子前来传旨,可真是……
叫他杀千刀的,真没冤枉他。
皇上下令,庆州府兵不能抗旨不遵,但行军打仗,耗费的是真金白银,国库早已寅吃卯粮,府兵的粮饷一直不足,甚至还有一部分是裴晋安自掏的腰包,姜青若不由担心道:“那......你该怎么办?”
“傅千洛打了一手好算盘,但我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得逞,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应对。”裴晋安凝视着她,悠悠道,“只是我刚成亲,就得先抛下你,我这个做夫君的,实在不够称职......”
他说得煞有介事,简直把假成亲当成了真成亲。
姜青若无语片刻,一言难尽地提醒他:“世子,房里就咱们两个人,没必要这么当真......”
“哦,”裴晋安双手抱臂靠回椅背上,漫不经心地指了指门外的方向,“艾嬷嬷会时时刻刻在外面盯着。我建议你发自内心得把这亲事当真的,不然一旦漏了馅,咱们的约定可就完不成了。”
“艾嬷嬷?”姜青若赶紧捂住唇,压低声音极小声道,“她老人家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对,我娘回侑州,一定会把艾嬷嬷留下,名义上是照顾我们的起居,实际会暗中监督我们,好及时把我们的一言一行都传给她。”
姜青若震惊之余,小声惊呼道:“这么说,我们没办法分房睡了?”
她还打算两人成亲后分房住,好避免尴尬呢!
“你的希望落空了。”裴晋安面不改色道,“不仅不能分房睡,还得睡在同一张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