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清晨,天色刚刚微亮,身旁便有了窸窣的响动。
前几日,每当姜青若醒来,裴晋安已经离开官邸,但今日她醒得早,还没等对方起身,她已经睁开了眼睛。
虽说每次入睡前,两人之间总会规规矩矩隔着三尺远的距离,但清晨醒来时,却莫名总是只有咫尺之距。
今日也不例外。
所以,姜青若稍稍睁大眸子,便看到了身旁那张熟睡的俊脸。
剑眉斜飞入鬓,高鼻耸立,下颌线流畅,棱角分明的唇微抿,看上去赏心悦目。
姜青若盯着他的长睫,细细看了一会儿。
他一个男人,睫毛浓密纤长得简直过分。
姜青若心头发痒,忍不住伸手轻触了触。
对方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姜青若心虚地抿了抿唇,迅速收回了作乱的手。
裴世子的睡姿也并不老实,锦被只盖到腰间,右臂随意搭在身侧,左臂却以一个虚揽的姿势圈在她头顶。
怪不得她最近几晚入睡,即便不把脑袋埋在被子里,也莫名有了十足的安全感。
对方虽是无意,却无形中帮她克服了怕黑的毛病,这种事没必要跟他挑明致谢,姜青若打算暗中回报。
她的目光在对方的腰腹间逡巡片刻,片刻后无声抬手,捏住被角的一端,帮他把锦被往上拉了拉。
所以,等裴晋安缓缓睁开星眸,便看到姜青若倾身俯在他身体上方,微微睁大眸子,抿着淡樱色的唇,正小心翼翼地给他盖被子。
看他醒来,姜青若倏地一下撤回身子,若无其事道:“世子,醒了?”
裴晋安不动声色地勾勾唇角,淡淡嗯了一声。
撩开帷帐,起身掀被下榻。
“今日苑州会送一批马过来,祁节度使亲自押送,”他抬臂拿下架上的长袍,慢条斯理地理着衣襟,“除了他,还有他的家眷和随从官员,必要的应酬少不了,这两日我就不回来了。若是府中有事,你打发人给我送信。”
苑州节度使携马匹到访,想必是为了平叛之事,这是他的要务,自然不能耽搁。
只是这几日习惯了他住在官邸,乍一听到他说不回,还有点不太适应。
姜青若抿了抿唇,默默点头,应了一句:“世子公务要紧,不必担心府里。”
裴晋安挑眉看了她一眼,没作声,抬手将搁在柜子上头的香囊拿出来。
姜青若的视线在房内飘忽游移动了一会儿,下意识落在他身上。
待看到对方习惯性将那只丑不拉几的香囊佩在腰间时,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她几乎是一下子跳下了榻。
“......你天天戴着这个去大营?”她不敢置信地盯着他腰间的香囊。
“不然呢?我又没有其他香囊可戴,”裴晋安耸了耸肩,一脸无辜,“虽然平匪时截下了黑云寨的匪银,但都用做了府兵的兵资,近日从苑州购买战马用去了不少银子,明全扒拉过算盘,攻打云州,即便精打细算,我们的兵资还是捉襟见肘......这不得省着点花吗?”
“......”
天天戴着这么只丑香囊在大营招摇,那府兵们岂不是都知道裴总督的香囊是谁做的?
想想这只香囊出自她手,姜青若深感丢人。
“现在天气寒凉,已经没有了蚊虫,世子......没必要再戴着它了。”
姜青若绞尽脑汁,只想劝他赶紧把香囊解下来扔到一旁。
“戴习惯了,”裴晋安蹙眉看了眼腰间,忽地挑起眉头,踌躇道,“除非......”
“除非什么?”看他有所松动,姜青若像看到了冉冉升起的曙光。
裴晋安把香囊握在掌心中,沉声道:“除非有能代替它的,比如荷包......”
姜青若伸手去勾他掌心里的香囊,嘴里还保证道,“我今天就去给世子买个最好的荷包!一定能配得上世子的潇洒英姿,俊朗外貌......”
裴晋安眼疾手快得将香囊揣进怀里,道:“那就不必了,我还是喜欢这个。”
姜青若:“......”
不过,说完这话,裴晋安的脸色微微有些发冷,他垂下眸子,一声不吭地摆弄着腰封。
也不知他平素自己是如何更衣的,那明明十分简单便可以束好的腰封,偏偏他系了许久,还是没有束好。
姜青若目不转睛地看了他半天,忽然灵机一动。
荷包他不喜欢,那买个玉佩送给他不就行了?
不过裴晋安这人脾气古怪,平素看着还算风趣,但若她出言不慎,他就要冷脸。
想必还得好声好气哄他开心,他才肯扔掉香囊。
姜青若几步走过去,笑着道:“世子,我帮你。”
裴晋安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伸展长臂,半闭着眸子,等着她来束腰封。
绣着云纹的宽幅腰封有些褶皱,姜青若轻轻抚平,将腰封的一侧系在他外袍上,然后微微俯身贴近他。
裴晋安虽然身材高大挺大,但腰腹劲瘦,姜青若的双手可以轻而易举地缓过他的后腰。
她轻轻一拉,腰封的另一头便伸了过来。
腰封要端端正正系在外袍上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