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看了一会儿后,姜青若已经对他想的策略有所了解。
庆州城外有待垦的大片荒地,可以交由这些流民耕种,流民有了田地,便可以在庆州扎根生存。
只是此时已到深秋,待明年夏末收粮之前,流民衣食住行所需要的钱银根本难以解决,况且即便拨给流民荒地,粮种农具,一样得需要花费银子置办。
陆良埕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愁眉道:“其实,钱银并非没有解决的办法,府衙可以做为担保,让庆州的大钱柜借贷银子给这些流民,只是钱柜担心流民拿了银子后便逃走,风险太大,所以他们需要的利息很高。”
姜青若听完,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在外领粥的流民,数量有多少,府衙可有将他们的情况登记在册?”
陆良埕起身,从一旁的木箱子中取出厚厚一摞名册。
“目前登记在册的流民,足有三千人,今日庆州开始施粥,想必附近的流民亦会聚集而来,总计,应不低于一万人。”
一万人,这可是个巨大的数目,姜青若不禁深吸一口气。
那些身体强壮的年轻男女尚可寻到活路,剩下这一万人,大都是些病弱老幼。
这也是为何钱柜佘银,要索取高额的利息,从生意人的角度来看,确实风险极高。
姜青若细细盘算了一阵云锦铺子与钱柜里的现银,突然道:“云锦可以寻常利息给流民放贷,帮他们度过收粮前的难捱光景。”
陆良埕不由一愣,“若若,你可要想清楚,这些银子未必会如数收回,那样,你在云锦里花费的心血......”
“你放心,云锦钱柜可以拿出这么多银子来。贷给流民银子,我还有办法从别的地方赚回来。退一步说,即便以后银子收不回来,云锦铺子赚得的银子也可以弥补钱柜的损失,”姜青若轻叩桌沿,拧起秀眉思忖着道,“但做件事,我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云锦钱柜可以贷给流民每人十两银子,这些银子足以够日常的吃穿用度。但这银子一半以口粮发放,另一部分换成农具用物,剩余下的,才能以银子的形式发到流民手中,这样可以防止其中别有心思的人拿了银子后便离开,云锦的风险也能降到最低,”姜青若边想边慢慢道,“府衙要确保近日庆州的粮食农具价钱平稳,否则那些商户听说云锦大量采购这些用物势必会涨价,这样发放到流民手中的东西分量便会大打折扣。不过,过了这一段时日后,府衙便不需再干涉粮食的价格。”
陆良埕认真听她说话的同时,定定抬眸看着她,那惊愕又佩服的神情,像是第一次见到她。
她的模样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个十六岁的美貌少女。
小时候她会扯着他的衣袖哭鼻子,念叨着想吃云州最好吃的酿鸭腿,长大后,她发愁自己嫁人的事,还说想要嫁给他,他那时只当她是个不谙世事又异常胆大的邻家小妹,可转眼间,经历了纷乱世事,在逆境之中,她一步步走来,像一株生命力强盛的花树,迎风而立,悄然间,已经可以替诸人遮风挡雪。
陆良埕展眸看着她,温润的眸子中全是佩服。
而姜青若亦含笑盯着他,只是眼神中早已没有一丝亲情之外的情愫。
帐篷的帘子被人突地打开,白婉柔快步走了进来。
她急声道:“陆郎君,有个年纪大的婆婆晕倒在了粥棚外,得需要尽快找大夫来......”
话未说完,白婉柔微微愣了一下。
陆良埕的肩头,披上了那件厚实的斗篷。
那斗篷上的青竹是她一针针绣的,她绝不会认错,但她方才劝陆良埕披上御寒时,却被他温声拒绝,而现在......
听到她的话,陆良埕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白婉柔抿了抿唇,转首看向姜青若。
“我还有要事,施粥的事我帮不上忙,”姜青若的视线落在她烫红的手背上,不由高声责怪道,“嫂子,怎么这么不小心,涂烫伤药了吗?要是留下疤,可就不好看了。”
白婉柔先是微微蹙起了秀眉。
而后展颜一笑,亲昵又信赖地拍了拍姜青若的手:“好,别数落我了,我听你的,待会儿就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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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大量购买粮食农具,除了自己铺子里的生意,又凭空多了不少事务,韩青山还未返回庆州,许多事少不了姜青若亲自出面去做。
她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回府后还抽出时间来给裴晋安打络子,打完络子后几乎累得倒头就会睡下,而裴晋安每每深夜带着一身寒凉回房时,看到的都是她睡熟的面容。
听到他回来的动静,姜青若会勉强撑起眼皮,迷迷糊糊跟他说几句话。
“世子回来了?”
“络子打得不错,玉佩我每日带在身上。”
“我想吃酿鸭腿。”
“酒楼的厨子换人了,我差人把方子要了过来,明日让厨娘给你做。”
“我今日给你熬了参汤补身体,不过一不小心,熬糊了,不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