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方才如此害怕惊慌,定然是不会扯谎的,光从那干哑的嗓音听起,就知道是缺了水。
他们受命要劫持裴晋安的夫人,但不能伤及她的性命,万一人没了,裴晋安冲冠一怒为红颜,那云州岂不得遭殃?
马车缓缓停下,驾车的人将马车停靠在道旁,然后跳下马车,冷声说了一句:“等着。”
车子停下,姜青若赶紧挪动几下身子,靠在车帘的缝隙处往外看。
果不其然,这马车旁还另有一辆马车,秋蕊与贺姑娘定然就在那辆马车上。
而这群劫持她们的蒙面人足有十多人,看上去个个身手矫健,目光锐利,不像普通叛兵。
不过,他们十分警觉,停放马车的地方是黑云山中一道弯曲的小道旁,这里人迹罕至,天色又暗,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行踪。
姜青若的心不禁沉了沉。
她本意是想拖延时间,只要多拖得片刻,便会给裴晋安留下施救的时间。
但眼下她显然低估了对方的能力,他们不禁对庆州地形十分熟悉,想必也早已找到了顺利出入庆州边界的办法。
没多久,车门被倏忽掀开,暗卫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随手将一只水囊扔了进来。
姜青若趁帘子放下来之前,赶忙晃着晃紧缚的手腕,舔了舔干渴的唇道:“能帮我解开绳索吗?我没办法喝水。”
听到她的话,那暗卫犹豫一瞬,锐利的目光冷冷扫过她的脸颊,看她并非扯谎,才拨出了腰间的匕首。
匕首闪着寒芒,一看便是吹毛断发的利刃。
这些人身手定然不凡,绝不是当初劫持她的邓大之流能比得上的。
还在姜青若凝神打量对方的时候,手腕突然一松,麻绳被挥匕划开,齐齐断为几截。
她赶紧揉了揉发麻酸痛的手腕,捡起水囊,低声道:“我的同伴呢?她们怎么样?”
暗卫冷漠地别过头去,没有回答,而是不耐地催促:“少啰嗦,快些喝水!喝完水还要赶车!”
“要是她们出了事,裴晋安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姜青若拧开水囊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冷静道,“别以为窦重山挟持了我们就会有胜算。到时他自有办法率庆州铁骑踏平云州城,别说是窦氏叛军,你们这些人也一个都跑不了。”
她神色平静,说得十分笃定,蒙面人迟疑片刻,猛地拿走她手中的水囊。
“窦大人现在不比以往,庆州府兵怎会是窦大人的对手?”
暗卫冷笑一声,闭紧车门,落下锁头,继续催马前行。
现在不比以往?
姜青若回味着对方这句话,一时有些惊疑。
黑云寨已经被尽数剿灭,难道窦重山又有了新的援手?这一队劫持她们的蒙面人身手十分了得,莫非是窦重山新得的兵力?
这个念头在脑子一闪而过,她想不出什么结果,只得集中精力,想办法解决目前的困境。
方才她要求喝水,为得便是让对方解开手腕上的麻绳,现在他们急着赶路,倒是忘了将她的手腕再捆起来。
事不宜迟,姜青若从怀里掏出帕子,悄悄撕成几截,然后狠心闭了闭眼,猛地把食指凑近唇边咬下去。
血珠儿迅速渗出来,她忍住疼痛,沾血在绣帕上画了个云锦铺子的祥云标记,悄无声息地丢到了车窗外。
马车继续行驶,在最后一抹灰蓝色的余烬消失后,暗卫吁停了马车,喝道:“下车!”
姜青若理了理裙摆,慢吞吞从车里下来。
借着微弱的余晖,展眸向前方看去。
这里是庆云河的一处支流,因为处在两座陡峭的高山之间,河道由宽变窄,流水湍急,位置十又分隐蔽,并不易被人察觉。
待她迅速扫过周边的情势后,赶紧转头看向身后。
十多位紧随其后骑马的叛兵一并下马。
另一辆马车停稳后,秋蕊搀着贺玥灵从车里下来,两人站立不稳,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秋蕊看到姜青若,满脸惊怕,啜泣着喊:“夫人......”
而贺玥灵额角一片殷红,闭着眼睛躺在她怀里,似乎还在昏迷之中。
姜青若心中咯噔一声,推开身旁看守她的叛兵,匆匆跑了过去。
三个女人手无缚鸡之力,即便凑在一起也逃脱不了,蒙面人看着她们汇合,并没有阻拦,而是眼神凝重地望着湍急的河面,似乎在等什么。
贺玥灵尚不清醒,姜青若轻拍她的脸,唤了几声毫无反应。
“贺姑娘醒来后,发现是被劫持,在车里大骂劫匪,”秋蕊瞟了一眼那些高大的叛兵,赶忙收回了视线,抹着眼泪害怕地哭起来,“被他们......用剑柄敲头,晕倒后还未醒来。”
姜青若咬了咬唇,愤怒地看着那些蒙面的叛兵。
这些人的目标是她,秋蕊与贺玥灵的死活,他们下手的时候并不会在意。
夜色吞没了最后一点光线,河畔的寒风刮得凄厉,贺玥灵的手越来越冰凉,姜青若扯下身上的披风盖在她身上,三个人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
那些叛兵一动不动地立在河边,眺望着对岸的情形,等得久了,他们小声交谈的声音隐约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