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影绰绰的念头浮出水面,在脑中逐渐清晰放大。
姜青若蹙眉细想,一会儿觉得自己的猜测异想天开,一会儿又觉得并不是没可能。
她立即提笔写信,让侍卫亲自送到裴晋安手中。
她想到了这些,裴晋安一定会比她想到得更多。
夜色已深,姜青若望着沉沉暮霭,忧心忡忡地按了按眉心。
如果真如她所想,事情显然非常棘手。
平叛不能半途而废,识破傅千洛的阴谋也不能拖延,无论哪一件都事关重大。
好在现在永昌帝健在,尚有充足的时间,但愿裴晋安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睡梦纷乱的歇了一觉,翌日天色微亮,刚用完早饭,艾嬷嬷又叩响了她的房门。
“少夫人,我在后院库房的柜顶,发现了一只长匣子,”艾嬷嬷托着一只破旧泛黄的锦盒,紧锁着眉头急急忙忙走进来,一向精明的老眼透露出些许迷茫,“这匣子里装了一副画,少夫人看看。”
能让艾嬷嬷纠结疑惑的,定然不是寻常画作。
姜青若搁下账目,在桌案旁坐下,让艾嬷嬷打开来看。
画作在面前虚虚展开,露出一副容貌倾城的女子画像。
那一双生动的杏眸黑白清澈,秋波流转。
姜青若怔了怔,视线上移,目光落在女子如远山青黛的秀眉上——一粒精致的红痣落在眉心处,天然美妙,像特意装饰的梅花钿。
姜青若大惊失色,瞠目看着艾嬷嬷。
“少夫人,我认得出来,这是宸妃娘娘的画像,”艾嬷嬷拧着眉头,十分不解,“只是这画像怎么藏在这宅子里?这是宸妃娘娘入宫前住的地方么?”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从脑海中冒出。
姜青若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对艾嬷嬷道:“嬷嬷再去找找,看看库房里还有没有留下其他画像。”
艾嬷嬷应下离开。
姜青若小心翼翼地展开把画像翻过来,仔细看去,背面写着两行小字。
只是时间过得太久,那字迹有些模糊不清,又好像特意隐蔽,写得格外难懂,只有一个洛字清晰可见。
外头天光大亮,她走到院中花朵初绽的海棠树下,再次展开画像。
借着明亮的光线,模糊辨认出来,底下的一行字娟秀清丽,与前一行遒劲有力的字体完全不同,显然出自另一人手笔。
这行字中,小小的璇字倒是可以看得出来。
正在她微微俯身凑近,想辨认得更清楚时,院门忽然被人悄无声息地推开。
傅千洛抬步迈入,视线在院中逡巡一圈,定定地落在海棠树下。
一时有些失神地怔住。
女子身着桃色裙衫,侧身而立,手中拿着一副画,正在凝神细看。
那纤细窈窕的身姿,在睡梦中曾出现过无数次。
她怎么会凭空出现在这里?
这个他恨极了的女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狭长凤眸里的冷意悄然褪去,像是不敢惊动亡魂似的,傅千洛喃喃轻声道:“婉婉......”
姜青若诧异地转眸看过来。
“傅......傅大人?”
她飞快收起了手里的画,警惕地后退几步,“你怎么会来这里?”
疏离冷淡的声音击破幻像。
傅千洛望着那有几分肖似的脸庞,眯了眯狭长的眸子,眼神一凛。
没等他开口,细甲金鳞泛着冷光,一队披甲执锐的天雄军鱼贯而入,严整有序地在院内站定。
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艾嬷嬷精挑细选的侍卫,不是这队天雄军的对手。
姜青若挥了挥手,示意拔刀向前的侍卫们退后。
“傅大人,你到底要做什么?”她拧起眉头问。
傅千洛负手站在不远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画上,淡声道:“姜夫人,我来取你手里的画。这是旧友所作,还请割爱相让。”
旧友所作?
姜青若眨了眨眸子,恍然明白过来。
这想必是傅千洛为宸妃娘娘亲手画的画,所以他才不远千里来此,想要亲自收回去。
只是,她还没搞明白,为何宸妃娘娘的画像会出现在这宅子里,这不是姨娘生前租住的地方吗?
难不成季婉进宫前也在这里暂住过?
此时不是细想这个的时候,若是被傅千洛发现她已经知道他与宸妃的关系,那他会不会当场杀人灭口?
“这是傅大人的东西吗?只是上面没有落款署名,怎么认定是大人故交的呢?”
说这话的时候,姜青若抬起手来,似乎不经意地碰了碰唇畔。
纤手放下时,眼角的余光瞥过—玉白指腹沾上了今晨涂上的玫瑰口脂,薄薄一层,足够了。
她故作疑惑地扬起手里的画,在傅千洛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抬手,用力在画像的眉眼处一抹。
眉眼红痣被嫣红的口脂覆盖,原本十分显眼的画像,此时不见了独有的特征,看上去不过是个面容模糊的女子画像。
傅千洛细觑着姜青若疑惑的神色,不动声色道:“夫人看下画像背面,上面有我代友人写的题名。”
题字里确实有个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