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朝远压低了粗声,快步走上前,“微臣来迟了一步。”
“朝副将,你怎么来了?我表兄呢?”
“世子遇到了麻烦,现在人在庆州。”
朝远弯腰俯身,阖上李公公死不瞑目的双眼。
方才来迟一步,否则就能救下他了。
顿了顿,朝远拱手低声道:“请殿下即刻随我出宫去庆州吧。”
萧钰点点头,正要走,这才发现窗旁还有一个身材苗条颀长的女子。
只不过对方是做东宫宫女打扮,但模样他却未曾见过。
陆良玉朝萧钰无声拱了拱手。
她打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头从衣袖里摸出个瓷瓶来,凑近袁龙鼻旁晃了晃,而后又迅速起身,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倒出两具骨架来。
方才她借口要给太子送东西吸引了防守的注意,趁得间隙,朝远从后窗跃进,才一举偷袭成功。
做完这些,陆良玉又无声打了个手势。
朝远会意。
两人有条不紊地将灯油撒在床帐上,又把易燃的东西堆放在一起。
“殿下,朝远,走吧,待会儿我们在城外汇合。”
趁着值守换班防守松懈的片刻,朝远背起萧钰夺门而出,攀附钩爪跃过宫墙,转眼便消失在晦暗的夜色中。
陆良玉掏出火折子,轻轻划燃。
直到正殿的火苗舔到了房梁,她才不慌不忙地走到长廊外,惊慌失措地喊起来:“不好了,正殿走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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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永昌帝的寝殿门扉打开,虞美人款款走了进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身白袍,面无表情的傅千洛。
看到伺候皇上的宫女战战兢兢地侯在一旁,虞美人挥了挥手,不耐烦道:“出去。”
自打给永昌帝喂完药,本还有些精神的帝王,竟闭上眼睛溘然长逝。
想到方才那碗药,宫女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直吓得僵在原地瑟瑟发抖。
听到虞美人的吩咐,宫女赶忙快移脚步,慌慌张张地跨过门槛。
刚迈出一步,身后突然有什么东西袭来,重物径直砸向后脑,宫女连闷哼一声都来不及,便直直栽倒在地。
殿内,虞美人得意地勾唇一笑,对傅千洛道:“傅大人,大计已成,当初你给我的许诺,可不要忘记。”
透过菱花窗,可以看到东宫的方向大火的余光。
傅千洛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
“东宫走水,太子殿下不幸葬身火海,皇上爱子心切,心痛难忍,驭龙宾天,娘娘深沐隆恩,对皇上用情至深,殉情而去,”傅千洛眯起狭长的眸子,神色晦暗不明地盯着虞美人,“这个说法,娘娘觉得如何?”
“我要做你的皇后,自然应有一个新的身份,”虞美人噗嗤一笑,伸手勾住傅千洛的革带,“傅大人这个说法合情合理,思虑周全,可以堵得住悠悠众口......我先去宫外避避风头,等你登基后,再迎我进宫。”
傅千洛勾唇缓缓笑了一声,拂开她的手,狭长的眸子冷冷眯起:“事不宜迟,娘娘还请先行一步。”
虞美人盯着他的玉面瞧了好半晌,才心花怒放地转身走出寝殿。
人一离开,在外头等候的袁龙揉着脖子走了进来。
两个时辰前,东宫燃起了熊熊大火,尸骨用物,皆被付之一炬,从残砖瓦砾中,翻出两具一大一小焦黑的尸骨来,不消说,那一定是李公公与太子的。
只不过,明明他之前挥刀杀了太子,不知怎地,竟自己晕倒在地,连杀太子之前的记忆也不大清楚了。
若不是殿内大火蔓延到他身上前及时醒来,恐怕此时他已经葬身火海。
“大人,虞美人,怎么处置?”袁龙道。
傅千洛负起双手,勾唇轻飘飘道:“皇上薨逝,后妃理当殉葬,既是殉葬,不可做假。”
第91章
不消七日, 慕绍一刻不停地从侑州奔回。
刚一进府,匆匆安抚贺玥灵几句,便抬脚去了正院。
看到慕绍提着药箱进来,裴晋安霍然起身, 哑着嗓子问:“怎么样?”
慕绍愣了愣, 差点没认出他来。
整整七日七夜, 裴晋安不眠不休地守在姜青若的榻旁, 一刻也不肯远离, 一双星眸熬得布满血丝, 下巴露出了一圈青青的胡子茬。
慕绍动了动唇, 顾不上说什么, 一边放下药箱取出里面的木盒, 一边问:“嫂子这些日子如何?可曾醒来?”
“只醒来过一次, 不过没说什么便又睡着,”裴晋安面沉如水, 一丝不苟地回忆, “期间发热六次,烧热每次持续半个时辰,每次用冷帕覆在额上, 一炷香后烧热可以退下。”
他自小泡在兵营长大, 士兵有患风寒烧热的症状, 都是用这种法子降温,不过寻常人烧热三天便可自行痊愈, 而姜青若整整高热了六天,裴晋安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 不敢放松半点儿。
等待期间,也曾悄悄遍请庆州名医来诊治过。
不过, 那些大夫诊过脉后,都摇头叹息,称此毒难以解开。
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只有慕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