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寸抬起手,僵在空中片刻,用力握住姜青若的手腕。
“青若?”
他小心翼翼地喊,生怕吵醒她似的。
榻上的人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秀眉,寂然无声。
裴晋安垂眸盯着她,眼圈泛红,低声道:“媳妇,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
他伸出大手,与姜青若白皙的五指交握。
良久,失神似地盯着她苍白的脸庞。
傅千洛指使姜璇给她下毒,为得就是刻意阻止他亲自率兵去东都。
他的目的达到了。
这是他一生最大的软肋。
天大的事,都抵不过她的安危。
室内寂然,更漏滴答,一声一声,像在催人夺命。
行兵打仗,他这双手,早已染上过不知多少鲜血,可此刻,望着榻上那张闭眸的煞白脸庞,他连更漏声都听不得。
起身将更漏拎走。
到了外间,早等候已久的明全与朝远上前一步回禀。
世子妃病情凶险,原定于明日一早的点兵出行势必推迟,明全担忧地看了一眼里间的方向,踌躇片刻,低声提醒:“世子,东都恐将发生宫变,再晚一日,太子......”
裴晋安深吸口气,竖掌示意他停话。
“朝远与陆千户去一趟东都,”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裴晋安将进城的令牌抛给朝远,“注意行踪,不可被天雄军发现,务必把太子安然无恙地带到庆州来!”
朝远拱手沉声应下,随即撤身,大步离开。
室内恢复一片寂然。
裴晋安重坐回床榻旁,大掌轻轻覆在那只苍白的纤手上。
他垂下眸子,喉结哽咽地滚了滚,低声道:“姜青若,快点醒过来,不许你丢下我一个人......”
~~~
三日后,东都。
近日来,傅千洛打着保护东宫安全的名义,安排了诸多人手巡守。
东宫把守地密不透风,萧钰一步也出不了宫门。
夜深时分,他拧着眉头,蜷缩在卧榻上睡觉。
李德顺守在一旁,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倒是托人去打听过,皇上近日来不曾上朝,只在寝殿中养病,也不知现在病情到底如何,但现在东宫的一举一动都在傅千洛眼皮子底下,连信也无法送到庆州。
暗涌波动的皇宫,一场即将到来的巨大风暴正在酝酿。
看着入眠的太子,李德顺的眼皮突地一跳。
不对,凶多吉少!
留在宫里恐怕只有一死!
若是能逃出去,尚能有一线生机!
还未等他起身,遽然而至的夜风穿过窗隙。
缠枝铜灯上的烛火倏然熄灭,殿内黑黝黝一片。
有人来了!
难道傅千洛打算动手除掉太子?
李公公慌忙起身,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颤着嗓音问:“外面是何人?”
一道修长身影无声推开殿门,几步走至他面前。
李公公惊慌地后退几步,声调颤了颤:“袁大人,深夜到此,有何贵干?”
袁龙缓缓扫视殿内,面无表情道:“太子殿下最近怎样?”
“身......身体无恙,”李德顺道,“袁大人此番前来,可是傅大人吩咐的?”
没有回答。
寒光一闪,一抹殷红血渍突兀地撒在床帐上。
耳旁响起重物落地的闷响,萧钰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
“李公公......”
脖颈处的鲜血汩汩流出,李德顺瞪大双眼,喉咙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萧钰光脚跳下床,伸出手,拼命去捂李德顺的伤口。
鲜血从指缝中渗出,很快染红了他的双手。
萧钰又惊又怕,大声道:“李公公,你不要死,我去求父皇,让他来救你......”
“殿下,不用费心了,”李德顺倒吸着冷气,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落在袁龙身上,断断续续地哀求,“袁大人,还请网开一面,饶过太子殿下,他还年少......”
袁龙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冷冷道:“不行。”
李公公无奈地闭上眼。
气息逐渐微弱,临死之前,低声喃喃着:“裴世子......何时能来救驾......”
李公公的手已经失去温度。
萧钰擦干脸上的泪,缓缓起身整理衣襟,问:“袁大人,我父皇如何了?”
袁龙冷漠回道:“皇上已经薨逝。”
“父皇......”萧钰痛心地闭了闭眼,抽泣道,“父皇!”
自知死期已近,萧钰朝永昌帝寝殿的方向跪拜三下。
随后平静地起身,高声斥责:“你等乱臣贼子,处心积虑,谋朝篡权,只为心中一己私利,枉顾天下百姓生死。待我表兄改日进兵大兴,定教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斥责声落,长剑铿锵出鞘。
就在袁龙横刀挥去的瞬间,一记手刀突然重重劈在他后颈。
力道之大,简直有千钧之势,饶是袁龙这等功夫上乘的副将也毫无招架之力。
他闷哼一声,直挺挺栽倒在地。
等待的剑刃迟迟没有落下,萧钰悄悄睁开一条眼缝,继而惊讶地瞪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