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世子妃能撑得了七日吗?”艾嬷嬷捂着心口,一行老泪从脸上滑落,“若是世子妃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世子交待?”
“施针之后,能保嫂子七日内暂且无事,我会尽快赶回,”慕绍扶住艾嬷嬷,叹气道,“嬷嬷,快些差人给大哥送信,就算我取回药虫,也未必能保嫂子无恙。”
艾嬷嬷抖了抖唇,反应过来,踉踉跄跄出门,吩咐人去府兵大营给裴晋安送信。
慕绍当即取来药箱。
给姜青若施完针,叮嘱秋蕊不可让外人靠近,说完,他便让人牵来一匹快马,扬鞭快行,直奔侑州的药谷中去。
没多久,去找姜璇的人回来禀报,说是姜二姑娘去了城外的寺庙,他们又一路去了寺庙寻人,才发现姜二姑娘已经登上行船离开了庆州。
艾嬷嬷老泪纵横,狠狠唾骂了一番这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府兵大营距庆州尚有百里,世子接到消息返回,还得些时辰。
艾嬷嬷与秋蕊寸步不离地守在卧榻旁,看着床榻上的鲜妍娇美的面庞此刻变得毫无血色,不禁担心地抱头痛哭起来。
第90章
与此同时, 庆云河面,一艘两层高的行船从渡口启航,速度如离弦之箭一般,向远处驶去。
姜璇坐在舱室内, 双手习惯性绞着衣袖, 两眼出神地望着舷窗外。
夜色晦暗, 波涛起伏。
激荡不平的河面像一只无声怒吼的异兽。
浪头猛然打来, 姜璇一个激灵, 赶紧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时, 外面已恢复方才的风平浪静。
她紧张地吞咽了下, 拿起手旁冷透了的茶水, 心乱如麻地喝了一口。
那药被长姐喝光了, 现在毒性应该发作了吧?她现在是死是活......
虽说长姐和姨母欺骗了她, 害得她与父亲骨肉分离,可, 凭良心说, 长姐毕竟养了她这么久,恩怨可以相抵,长姐实在罪不致死......
她都做了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狠狠报复她?
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给长姐下毒药?
府邸的人此刻应该知道真相了吧。
不消说, 姐夫一定会恨她入骨, 那白姐姐、陆姐姐、陆长史、韩大哥, 他们会怎么看待她?一定也会恨她欲死吧......
事情为什么会到了这个地步?
姜璇垂头趴在膝盖上,呜咽着抽泣起来。
外面响起两道沉稳的脚步声。
“小姐休息了吗?”
守在外面的丫鬟道:“回禀将军, 小姐已经睡下了。”
“小姐怎样?”
“上船之后,小姐看上去心事重重, 连晚膳也未用便歇下了。”
“知道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奴婢遵命。”
待看到丫鬟转身离开, 傅千洛负手盯着远处的河面,眸底晦暗不明。
“大人,裴世子已平叛乱,想必很快就会率兵去往东都,我们该怎么应对?”袁龙低声道。
当初本是扔了个烫手山芋过去,可裴晋安反倒带领府兵平叛屡战屡胜,如今不但兵强马壮,更是已坐拥大雍数座州城,而镇北王又有雍北铁骑......
这大雍,皇宫与东宫已在指掌之中,只有他,是个最大的变数与威胁。
如此,只能再送他几份大礼了。
“心爱之人生死不明,他不会离开庆州,我们已经占得了先机,”傅千洛晦暗的视线沉沉扫过河面,狭长的眸子微眯起来,“可我想要的,不是东都,是大兴。”
当初永昌帝率领文武百官移居东都后,再也没有返回大兴。
一旦传出帝王太子薨逝的消息,裴晋安要讨伐他,势必会率兵先取大兴。
“大人,那我们......”
“庆云河可以派上用场,这是我送给他的第二份大礼,”傅千洛揉着额角,漫不经心得勾起唇角,“至于以后,要先看他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袁龙拱了拱手,沉声道:“庆云河......属下明白,即刻便会派人去做。”
一门之隔的房内,姜璇僵住似地抱着自己。
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两只眸子惊愕地瞪圆。
庆云河?父亲到底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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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兵大营的营房内,灯烛悠亮。
裴晋安翻阅完前些日子从东都来的信笺,修长刚劲的手指轻轻叩着桌沿,眉头不由紧锁起来。
自打上次李公公差人送过信,已经时隔数月。
不用想也可以知道,东宫必然已在傅千洛的严密监视之下。
时间紧急,已经刻不容缓。
平叛之后,他理当率兵去宫中复命,今晚已经点了三千府兵精锐随行,明日一早便可以出发。
只是,不知为何,心头却隐隐有些不安。
就在他霍然起身,打算先回府一趟时,外面送信的人从马背上慌张地滚落下地,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将军,不好了,夫人中了剧毒,现在昏迷不醒......”
百里远的路程,裴晋安一路打马快行,不到半个时辰,便回到了府邸。
艾嬷嬷看到世子回来,老泪纵横地说清了原委。
看到榻上那张昏睡不醒的脸庞,裴晋安在床沿边缓缓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