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一声清亮的夺响,火焰直冲向空中,炸开一朵异常瞩目的花火。
这显眼的信号,驻扎在城郊的庆州府兵可以收到,去调集差役的属下也可以收到。
行迹已经败露,距此最近赶来支援的差役不过一时半刻就会到达。
暗卫显然没料到他们还有这样的东西,纷纷勒马后退。
那炸药是之前借着王七督运土石的便利悄悄藏运在附近,他们本想借着雨势稍停的时机引燃炸药,没想到风雨交加的时候,这姓陆的大人不在府衙休息,偏偏到河堤上亲自巡视。
时机转瞬即逝,绝不能功亏一篑,为首的暗卫竖掌发令,其余人掏出早就备好的火折子。
刺啦一声,燃起的火折子丢进炸药堆。
瞬间点燃的引线像一条蜿蜒的火蛇,气势汹汹地向前蔓延而去。
为了防止计划被打断,王七提刀紧盯着陆良埕与白婉柔,不许他们上前一步。
引线眼看燃到了尽头,炸药的引爆只在一瞬间。
此时什么都来不及解释,白婉柔抓住陆良埕的胳膊,声调紧张到有些发颤:“郎君,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陆良埕深吸一口气,握了握修长的五指,遽然挥起拳头朝王七的面门砸去。
王七猝不及防地被一记重击,痛苦地捂住额头跪倒在地。
没有了虎视眈眈的长刀,陆良埕迈着沉稳的步子,毫不迟疑地向炸药的方向走去。
那些傅千洛派来的暗卫,此刻已打算撤退至安全的地方,本以为万无一失的时候,那道身着青竹衫的挺拔身影,竟然径直走了过去。
而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他那过了庆云河汛期便打算成婚的未婚妻。
他们好像不清楚这炸药的威力有多大,此时不赶紧逃跑,还一个个赶死鬼似地往前扑......
暗卫们面面相觑,正在犹豫是否来得及上前阻止他们破坏大计时——
轰隆一声,天地间一道巨响直冲云霄。
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未来得撤走的贼人,被余波波及,瞬间吞噬在火海余烬中。
片刻后,裂开一道口子的大堤,像狰狞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河水奔流呼啸着,一齐涌向了岸边.
~~~
庆州官邸。
这几日来接连用药,寒症早已大好,姜青若甚至还如常看了会儿铺子里的账本。
云锦内外事务有香荷和韩青山打理,她不必忧心,但恒通钱庄的分庄在灵州初设,许多要务还得她拿主意,但裴晋安不许她操劳过度,还准时准点地盯着她吃药。
那药又苦口又有血腥味,她每次想偷偷倒掉一些,还未行动,便被裴晋安发觉。
之后他便端了药碗坐在她身旁喂她,无论她如何讨价还价卖乖撒娇,都绝不肯通融半点,非要她一口一口全部喝光。
不过是严重些的风寒,他分明小题大做!
眼看那调羹又不偏不倚地送了过来,姜青若幽怨地睨了一眼那张面沉如水一丝不苟的俊脸,认命地张开樱唇。
喝完一口,她拿帕子擦了擦唇角,正要说话——
遥遥听闻一声巨响,似乎从城西庆云河的方向传来。
姜青若心头咯噔一下,想说的话卡在喉咙眼里。
她急忙地从美人榻上坐起,拧眉急忙咽下口中残余的汤药:“外面怎么回事?”
听起来像炸药爆裂的声响。
裴晋安放下手里的药碗,立即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我去看一看,等我回来。”
刚跨出门槛,明全便一脸急色地赶了过来。
“世子,有人在庆云河畔用了传讯的响箭,”明全压低声音,“情况暂时未明,该怎么办?”
响箭?
当初姜青若送给过白婉柔,陆长史又一直在庆云河畔修河固渠......
一定是发生了大事!
裴晋安吩咐道:“即刻率兵去庆云河畔!”
晚间,房里灯烛幽亮,姜青若等了大半夜,实在熬不住便上榻躺着。
一边躺着,一边心里七上八下地直犯嘀咕。
裴晋安说了出去看一看,让她等他回来,可足等了大半夜,也不见他人回来。
半刻钟前,才想起打发人回来说有公务处理,让她不必久等,早些睡下。
她一颗不安分地砰砰乱跳,总觉得发生了什么大事,哪里睡得安稳?
在床上烙饼似地翻来覆去,直到天色微亮时,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走近,她一下子从床榻上坐起。
顶着一双淡淡的青眼圈下榻趿鞋,一把拉开门扉——
门外,裴晋安像是在河里游了大半夜,衣襟袍摆都湿透了。
他紧紧抿着唇,猩红星眸中的情绪复杂难辨。
“怎么了?”
看到他这个样子,一种极度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姜青若的唇颤了颤,问:“世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裴晋安没作声,伸出大手,把她用力揽在怀里。
半晌后,头顶一道闷闷的沙哑声传来。
“青若,陆长史与白姑娘,为了保护河堤,都已殒命......”
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