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若呆怔怔地僵在他怀里。
片刻后,眨了眨眸子,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他到底说的是什么。
唇齿间涌出浓重的血腥味,一口鲜血呕出。
姜青若两眼紧闭,一下子朝前晕倒过去。
第93章
河道炸开了一道口子, 被随后赶来的差役和庆州府兵迅速堵上。
根据打捞的结果推断,那些炸药只引燃了一小部分,若是全部炸药被引燃,河堤的缺口根本无法防堵, 整个庆州城必遭洪患。
在炸药点燃的时刻, 陆良埕与白婉柔竭尽所能, 将还未燃着的药包推到一旁, 阻止了更多的炸药被引爆。
但引燃的火药威力已经不容小觑, 除了躲在远处的王七, 周边的人均被火焰吞噬。
破碎的骸骨尸身被洪水卷入河底, 裴晋安率兵潜入水中打捞, 寻觅了十多个时辰, 只余几根残骨。
庆州姜宅设了灵堂, 姜青若与陆良玉一身缟素,跪在灵牌前烧纸。
裴晋安身着玄服, 发束玄冠, 手持燃香,三拜后,转身撤步, 肃然立身于一旁。
府兵百姓, 府衙官差, 默默列队于门外,一个一个, 自发上香祭拜。
姜青若抬起通红的眼,看着身旁不发一言的陆良玉, 哑着嗓子道:“良玉,陆家祖坟在云州, 兄长嫂子的灵柩,还得送回去。”
黄纸徐徐燃尽,眼前烟雾升腾弥漫,陆良玉抿了抿唇,硬生生憋回眼眶里的泪。
“青若姐,你代我护送哥嫂的灵柩回云州,”陆良玉拄剑起身,盯着供桌上的牌位,沉声道,“我要随兵出征,为他们报仇雪恨。”
府兵明日就要启程去往大兴,裴晋安已点兵下令,他面色沉冷未发一言,听到陆良玉的话,转眸冲姜青若微微点了点头。
陆良玉带兵出行,已征得他的同意。
姜青若艰涩动了动唇,深吸口气,轻轻抱了抱陆良玉的肩。
“良玉,你定要保重好自己。”
“庆州铁骑,雷霆万钧,势不可挡,平定窦重山叛乱都不曾损伤一兵一卒,傅千洛又算得了什么?他不过只会使用这些卑鄙的阴毒手段罢了,讨伐窃国逆贼,势在必行,刻不容缓。”陆良玉仰起下巴,揩去眼角的泪,“放心吧,青若姐,我会给兄嫂报仇,我们会平安回来的。”
姜青若眼里的泪一下子涌出来。
那些她想保护的人,对她最重要的人,一个也不能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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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官邸。
烛火悠亮,满室寂然。
姜青若将行囊里的衣裳用物检查了一遍又遍,确认没什么遗漏后,刚坐下歇息片刻,突地又想起来什么,起身快步走到妆台前,从匣子里找出一枚平安符。
那是裴晋安率兵去平叛前,她从寺庙求来的,还没来得及给他,他便已经雷厉风行地扫平了叛军。
但傅千洛的天雄军绝非窦重山的叛兵能比。
天雄军足有三十万,粮草军资充裕,又已抢先一日去了大兴,大兴城防远超普通州城,即便庆州府兵骁勇善战,也并非能在一朝一夕内攻克,更何况傅千洛称皇帝与太子都已薨逝,他乃順永昌帝意愿奉诏登位,除了雍北与甘、安、寻、泗等州外,其他州城被东都蒙蔽,皆已俯首称臣。
从庆州到大兴,途经三州十三县,定会有州县收到命令出兵阻拦。
此番讨逆,并非易事,凶险未知,姜青若的心一直紧绷着,甚至想到,为何王爷不调拨雍北铁骑,与庆州府兵一道攻打窃国逆贼傅千洛呢?
她出神地看了一会儿手里的平安符。
片刻后,拿过一旁小巧的绣剪,从乌黑的发中挑出一缕咔嚓剪下。
秀发在指尖绕成一团,小心翼翼塞到了符袋里。
行兵打仗,她不能陪伴在他左右,就让这缕发代替她,时时刻刻伴在他身边。
“在做什么?”
裴晋安撩帘进入卧房,看到她似乎匆忙往手中的袋子里塞了什么东西。
“我......”
姜青若起身扬了扬手里的符袋,有些不太好意思说什么剪发的事,便清了清嗓子,转而道:“府里的事都安排好了?”
自打萧钰到了庆州后,为保他周全,裴晋安在后院安排了人手专门巡护,没对外透露半点太子殿下依然活着的消息。
裴晋安垂眸看着她,先是点了点头,接着拧眉摇了摇头。
“殿下想要随我一起出征,”裴晋安挑了挑凝起的剑眉,“别看他年少,与我理论起来也不落下风,说什么要亲自去劝服三州十三县的守兵,揭露傅千洛弑上的面目......”
“你答应了?”姜青若不由紧张道。
“那怎么会?他虽是太子,毕竟年龄还小,行兵打仗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刀剑无眼,万一再伤到他,”裴晋安双手抱臂,深吸口气,“再说,即便皇上太子宾天,依然还有萧氏皇室宗亲可承皇位,皇上即便再糊涂昏聩,也不会把皇位拱手让人。那些听命于傅千洛的太守节度使们,怎会不怀疑傅千洛所谓的什么诏书?”
姜青若紧抿着唇:“所以,他们知道傅千洛得位不正,却只能称臣,不敢有异议?这么说,即便太子殿下前去,他们也不会承认的。”
裴晋安嘲讽地勾唇一笑,侧身靠在桌沿上,道:“现在大雍各地人心惶惶,多有心怀鬼胎者,有投靠傅千洛俯首称臣的,有按兵不动持观望态度的,也有想伺机反叛,割据一方的。若想大雍迅速重归安定,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扫平天雄军,再迎太子殿下回大兴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