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她多与陆良埕相谈一番,说不定还能早一日发现他有死谏的念头,那样她们还能想出什么法子来阻止。
不过现在想这些为时已晚,这些事也怨不到白婉柔的头上,只是她现在心中烦闷,无故迁怒于她罢了。
姜青若盯着她红彤彤的眼眶,心中情绪十分复杂。
不知该说些什么,片刻后,她气哼哼道:“不必了,我尽力就是。”
说完,抱着包袱,头也不回地朝行宫后殿走去。
看姜青若似乎并不愿意与自己多说,连背影都带着不耐烦,白婉柔心中不安,只好轻声道:“姜姑娘,谢谢......”
姜青若突地顿住脚步。
想了一会儿,又快步走回。
拧着秀眉对白婉柔道:“明日,你要想办法去禁所探望良埕哥哥。”
她的气势很足,明亮的眼神似乎带着怒意。
白婉柔不安地绞着绣帕,抿唇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姜青若抱紧了怀里的包袱,一连声叮嘱:“监房一定又臭又冷,吃不饱饭,你带上吃的和用物,去看望他,多宽慰他......”
白婉柔重重点头:“我会的,你放心。”
无声片刻,姜青若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包袱,认真道:“我一定会尽力想办法救他出来,其他的,就看你了。”
白婉柔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姜姑娘,我代替陆老夫人,还有良玉,感谢你的恩德。”
第33章
通往尽头牢房的通道幽暗, 镣铐铁链碰撞的声音偶尔传来,尖锐刺耳,令人胆颤。
腥臭浑浊的气息始绕在身侧,每呼吸一口, 都让人难以忍受。
白婉柔提着一只食盒, 尽量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 只目不斜视地快步跟在狱卒身后, 向最后一间牢房走去。
禁所虽属云州府衙管辖, 但陆长史触怒龙颜被禁于此, 身份与其他监犯大有不同, 监守他的乃是大理寺的狱卒。
唐太守辗转托人, 卖了好大一个人情, 才好不容易争取到了让陆良埕与家眷相见的机会。
对这不听劝的子侄,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饶是如此,白婉柔对太守大人相助已是感激不尽。
狱卒将栅门上的铁锁打开, 冷着脸公事公办道:“姑娘, 一炷香的时间,不可多待。”
“多谢。”狱卒转身间,白婉柔不动声色地塞过去一锭银子, 轻声道, “劳烦大人了。”
狱卒掂量着银子的分量, 一扫脸上的冷漠无情,笑着道:“姑娘多呆些时间也无妨, 等到了时辰,我来叫你。”
推开牢门, 看到那个清隽的身形,白婉柔眸光微动。
陆郎君似是睡着了。
他靠在监房内破旧不堪的四方桌边, 以手撑额,呼吸规律起伏,白皙的脸颊上,一道轻浅的血痕从眉骨蜿蜒到耳侧。
他清瘦了许多。
大凡关进禁所的人,总会吃些皮肉之苦,更何况他犯上直谏之后,那些天子近臣、云州小吏等琢磨出圣心,已处心积虑地捏造了不少诬陷弹劾的折子,好给他按个难以洗脱的罪名,再名正言顺地治他死罪......
白婉柔无声在他对面坐下,将食盒轻轻放在桌子上。
听到轻微的响动,陆良埕蹙了蹙修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白婉柔,他颇为意外。
不过,深邃的凤眸只是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又恢复了波澜不兴的平淡。
“陆郎君,不知道是你不是你爱吃的......”
看他醒来,白婉柔揭开盒盖,将饭菜端了出来,只是一时有些手忙脚乱,差点将菜汤洒在他袖子上。
陆良埕眼疾手快,在菜汤泼洒过来之前,将袖下的册子阖上收到了一旁。
那册子虽在眼前一闪而过,但白婉柔还是看到了许多血红字迹。
她愣了一瞬,下意识去看陆良埕的手。
男子的手修长匀称,骨节分明,但食指指端,明显有破损出血的痕迹。
似是注意到她的视线,陆良埕悄然握拳,开口问道:“白姑娘,你怎么来了?”
他不想被她看见,但白婉柔已经知道了他在做什么。
以血写就的书册,应当是谏言遗书。
白婉柔回过神来,勉强笑道:“陆郎君,老夫人、良玉和青若,都托我来看看你。”
桌上的菜色精巧,陆良埕却全无胃口。
他沉默良久,突地开口:“我不能对祖母尽孝,甚至,连当初承诺要送白姑娘去安州的事也无法兑现了......”
“在我心中,郎君是个顶天立地的君子,婉柔敬佩不已,”白婉柔轻轻打断他的话,温声道,“郎君休存死志,此事也许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姜姑娘她......她会想办法救你的。”
“青若?她又能做什么......”陆良埕皱起眉头,一贯温和淡然的脸色突地变了,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此事不能牵连到她,也无需她做什么,我本意如此,不会后悔!烦请白姑娘转告她一声,她在行宫之中,能保全自己的性命已经是大幸,万不可再涉险!”
白婉柔默了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