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
明全咳了一声,清清嗓子:“近几个月来,努北频频骚扰边界,意雍北铁骑镇守边境,不可妄动一兵一卒。若是您执意要插手平叛一事,那就......自己想办法筹建府兵,休想打雍北铁骑的主意!”
这话本意是让他知难而退,谁知裴晋安冷笑一声,长眉扬起:“那我就自己想办法。”
明全噎住。
世子油盐不进,明全也束手无策。
再说,世子竟要为那姜姑娘救她的心上郎君陆长史,明全心里的滋味更是复杂难言。
只能默默想着,幸好王府还有位痴等着世子回去的表小姐,待那姜姑娘与陆长史比翼双飞,世子知难而退,兴许便会改变心意,听从王妃的意见,早日与表小姐成亲。
朝远的心思千转百回,暗自为主子操碎了心。
裴晋安浑然不觉,边走边道:“调兵的事,我总得想个办法,傅千洛这人我信不过......窦重山蓄谋已久,狡诈圆滑,绝不会坐以待毙。我还是有所准备为好......”
说着,他突地停下脚步,吩咐道:“先去一趟陆家。这些日子,我们不能去行宫了,我还得去找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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洒扫完后,姜青若一直等在通往后殿的甬道处,生怕错过裴晋安来寻她的时刻。
从晌午等到日落,直到暮色深沉,还未等到他出现。
就在她百爪挠心坐立不安的时候,殿外来个传唤的小太监,说是有家人前来探望,让她出去相见。
姜青若突感一阵心惊肉跳。
走出后殿之前,一路上,一直不安地胡思乱想。
为何裴晋安没来见她,而是家人前来探望?她落选被斥为宫婢的事,早应该传到了姜府,父亲与继母因她丢脸,想必恨不得不曾养育过她这个女儿,怎么还会前来探望?难道裴晋安去取绣金玉衣的事被父亲与继母发现了?
直到在殿外看到一个纤细瘦削的女子,她定了定神,才猛地反应过来,来得不是姜家人。
喜悦未生,疑心顿起。
姜青若小跑几步走上前去,借着朦胧的月色,赫然发现,来找她的竟是白婉柔。
“怎么是你?良玉呢?”姜青若十分吃惊。
就算裴晋安将东西交于陆家,也应该是陆良玉来找她才对。
白婉柔冲旁边的小太监福身行了个礼,又不动声色地递了银子过去,轻声道:“烦请您多等一会儿,我与妹妹想多说会儿话。”
银子掂着分量不轻,小太监满意一笑,心领神会地走到一旁,不打扰她们说话。
等人站得远远的,白婉柔将手里的包袱递给姜青若,小声道:“姜姑娘,这是你要的东西......良玉没有来,她要在府里照顾祖母。”
照顾陆老夫人?
不妙的预感陡然而生,姜青若忙问:“老夫人怎么了?是不是因为良埕哥哥的事,她老人家......”
白婉柔面露悲色,却摇了摇头道:“前些日子,老夫人摔了一跤,身子骨已经十分不好了......陆郎君的事,我们还瞒着她。”
“大夫怎么说?”姜青若急道。
白婉柔咬着唇,片刻后,才轻声道:“姜姑娘,大夫今日已让我们准备后事了,也就是......这几日的事吧。”
恍遭雷击,姜青若一下子呆住。
陆老夫人待她慈爱,犹如自己的亲外祖母。
老夫人寿辰那日,她心情烦郁,没有多同老夫人说说话。没成想,才隔了多久,老夫人身体竟然已这样不好。
不过隔着不足百里的距离,她却再也无缘见到老夫人最后一面。
想到这里,姜青若双手掩面,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肝肠寸断,白婉柔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寒鸦振翅,在甬道上头怪叫着飞过,留下一串寥落的余音。
不知何时,白婉柔先止住了泪,看姜青若痛哭到几乎气绝的模样,不由担心地轻拍着她纤薄的后背。
哭过一阵,理智逐渐回笼,姜青若勉强停下抽噎。
她不能任由自己的情绪崩溃。
陆良埕还在禁所,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姜姑娘,我知道你要这东西,是为了救陆郎君,”白婉柔帮她拭去脸颊的泪,轻声道,“你有把握救他吗?”
姜青若怔了怔,才想起来,白婉柔是陆良埕的未婚妻。
一想到这个绊脚石嫂子,心里不由生出一股复杂的情绪来。
“没把握。”她重重抹了一把脸,闷声道。
听她这话,白婉柔咬紧了唇,好不容易才止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忙不迭地从袖中抽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来,递到姜青若眼前。
“姜姑娘,你一定要救救陆郎君,你还需要什么,尽管说。这是我积攒的家资,我知道,你少不了要打点人,这些要是不够的话,我再去想办法......”
姜青若愣了愣,有些意外地看着白婉柔。
这叠银票,兴许是她的全部家当了。
但与景家那件价值连城的绣金玉衣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她是陆良埕的未婚妻,于情于理,都是在意他想救他的。
既是他的未婚妻,还矜持地做什么大家闺秀,整日呆在陆府的客院,一步不肯迈出,怎就不多与他亲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