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域躲在里面?”顾寒江问道。
“非也。”黑影性子很慢,看起来是个不利口舌的人。
顾寒江最受不了这样慢性子的人,急急追问:“那到底是怎么了?你们俩主仆在打什么哑谜?”
裴慕辞身边伺候的人,顾寒江不敢说百分百,至少百分之八九十他都见过,但是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黑影,从声音和体型上都很是陌生。
“是关于这段时间的瘟疫的,”黑影慢悠悠解释道:“前几日我们在各边城发现了不少流浪的女子,其中不少都带着小孩,所以放松了戒心,没想到他们都是被豢.养起来,专门当做传播瘟疫的病源。”
难怪最开始没有找到传染的途径,试问谁会去为难几个娇滴滴的女子和小孩啊?
“这个村子当时全村都染了病,只有小孩和女子被要挟着去当病源,剩余的老人和男子都留在了这个村子里。”
“村子里还有活人?”杜矜不可思议道。
染上瘟疫的人寻常只有十几天的存活期,而村子剩余的都是弱不禁风的老人家,居然能在没药力干扰的情况下抗这么长的时间?
“对的,男丁们基本上都遇害了,不过老人们在村里活的尚好,不但命保住了,还能下地去干活呢。”
这已经是难以相信的奇迹了。
杜矜碰到这样难得的事情,心中隐隐有些激动,看了裴慕辞一眼,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朝顾寒江开口,“我想去这个村子看看。”
“不行。”裴慕辞一口回绝。
村子里虽还有人活着,但是毕竟都是患病已久的人,若杜矜过去之后染了这传播性极强的病,到时候谁给清妩调理身子?
顾寒江默默看了两人一眼,有意转圜,“开始我们商量的时候,姑娘不是说要有能够解决药物的人吗?我看杜矜就很合适啊,医术又好,人又年轻。”
就是怕万一出点意外,没有人回京给裴慕辞清理身上积年累月的毒素了。
“我就在外面看看是不是有天然的草药场,又不进去,没事的。”杜矜站起身,补充道:“阿妩这边我不会忘记,至于回京之后的事,也要你们先抓到那个逃跑的人再说。”
顾寒江见杜矜肯松口,喜出望外地睁大眼,自作主张就放他走了。
临了裴慕辞也没再阻止,只淡淡道:“你派两个人跟着。”
——
杜矜沿溪而走,从始至终没有和跟上来的两个侍者交流。
静谧幽凉的夜风钻进他的宽袍,灌入沁人的冷意。
杜矜攥紧手中的药箱,脑海里突兀的想起在桃花村时的画面。
那时候只要回头,就能看见清妩躺在院子里的沙椅上,懒洋洋的晒太阳。
猛烈的阳光几乎要把她烤的透明,她每日都这样不咸不淡的做着闲事,说不出是乐意还是不乐意,而她看他表情,也与在公主府里无二差别。
可能就是相依为命之后,对唯一的家人,多了一份依靠和信任而已。
杜矜自嘲地踹了一脚草皮。
从前,清妩的父皇拥有万人之上的权利,而之后,也只有站在巅峰的男子才有资格护住他吧。
总之不会是他了。
只要解决了瘟疫的问题,裴慕辞就能顺利的回京登基。
而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能够破解此疫的症药。
有了大批染病后生命力顽强的病源,他相信做出解药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这样,清妩就能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即便是现在,杜矜也没有看出裴慕辞哪里好,为何会在清妩那里获得那般多的特权?
不过,她喜欢啊。
她喜欢就好了。
夜色模糊,杜矜缓缓松开紧握住药箱的手,乘着黑影和侍卫不察,遮住口鼻,步履轻快的迈入了破败的村口。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天蒙蒙亮, 星点收敛,士兵们撤篷收营,唯有路过主帐的时候会放低音量。
巡夜的士兵昨晚都看见了, 主公从副营回来后一直站在帐外,时不时抬手在帐边描绘着图案。
他们都想着主公这么站了一宿, 此刻该是在榻上补觉。
热火朝天的露营地里, 只有最中心的这处有种特意营造出的风平浪静。
清妩不愿睁眼, 摊开手沿着床边摸索。
裴慕辞离开后, 被里的温度点点抽离,松软的靠枕也开始变得冰凉。
她不禁拉过被角, 把自己裹得很紧, 谁知瞌睡却被她折腾没了,翻来覆去好几下都没睡着。
“醒了?”裴慕辞坐在案桌边,手中拿着一根小匙, 搅着粥底。
清妩撑起身——
脑袋一充血, 晕得很。
她又倒了回去,栽在铺好几层的锦被里。
疼。
到处都疼,里里外外都疼。
她翻身朝里, 背对裴慕辞, 侧腰将锦被撑起一个弧度。
裴慕辞眸光灿熠的落在拱形上,目不转睛。
好一会,他走过去, 把人拉到怀里,“净口吃些东西, 下一次要到淮州才会歇了。”
桌上摆着温粥小菜, 还打包了几样样式新奇的糕点,规规矩矩的放在竹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