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州?”清妩趴在床边吐掉水沫。
淮州已经靠近汴京, 不出意外的话后日就能回京。
裴慕辞瞧着她那副懒洋洋的做派,递给她拧好的热帕,就去把粥碗端在手里做好准备。
清妩也很有眼力见,在床上拱动两下,背靠在裴慕辞胸膛上,微微仰头,用额头去蹭他的下巴。
裴慕辞将汤匙抵在她唇边。
清妩蹭在他耳边,抬眼就是高挺的鼻梁,她不满道:“没味道。”
桌上明明准备了一碟蘸糖。
“糕点已经很甜了。”裴慕辞昨儿半夜给她做路上吃的小点心,特意都选了能让她心情变好的甜糕。
清妩坚持想法,执拗的闭着唇,双腿架在他的大腿上,来回晃悠。
摆动的脚尖一前一后,不断磨杵着裴慕辞的耐力。
“一点点。”裴慕辞无奈。
转念一想,他觉得又不该这么快妥协,但是清妩抓紧时间很迅速地“嗯!”了一声。
裴慕辞将就汤匙上挂壁的粥,蘸了下糖粉,在杯底磨平搅匀。
他边舀起一勺,边在心里想。
下次,下次可不能再纵容她这些不好的习惯。
他自觉又舀起一勺,喂到她嘴边。
看着怀里的人半眯着眼,懒散的把全身重量交托与他,赖着他的手慢慢吞咽。
这一切都像是梦里的慢动作,裴慕辞突然笑了一下。
——
清妩吃了点东西之后,好歹恢复了些力气,爬起来坐在妆奁前,捻起新做的胭脂花片涂在唇上。
裴慕辞顺手拿起桌上的牛角梳,帮她把头发梳顺。
长指捏着齿锯很细的梳柄,柔软的发丝不断穿过指缝,像是流沙从指尖流逝。
清妩在锦帕上揩去多余的唇脂,目光一直停留在有些干裂的唇皮上。
都怪他!
每每都故意作怪,故意闹出花样,非要听见她的声音才行。
清妩从镜中瞪身后的人,谁知裴慕辞的目光竟一直都在她身上,对视后,她迅速埋下头,捏起衣摆的拐角间,挂着指尖摩擦。
裴慕辞轻笑声,慢条斯理的回转掌心,给她挽了个简单的妇人发髻,插上一支素净的并蒂莲簪。
两朵花样式写真,虽小但是连花瓣都是上好的和田玉雕成的,倒和他今日用的暖玉簪很搭。
清妩从不会做这样巧的活,要是没有婢女洗漱伺候,她宁愿是披头散发的。
裴慕辞看出她眼中的惊艳,弓下身,下巴轻轻搁住她肩膀,讨赏。
顾寒江进来时,就看见这幅不忍直视的画面。
他“啧”了一下,使劲皱起眼,皱得眼周都堆起好几层鱼尾纹。
裴慕辞无动于衷,当进来的人是空气,到底是清妩脸皮薄,侧过脸在他面上印上一吻。
裴慕辞放过她,意犹未尽地直起身,看向来者,“大清早什么事?”
顾寒江:???
这人什么语气?难道转头就忘了昨夜大半夜骚.扰他的时候了?
奈何兹事体大,他就暂时不跟这个朝不保夕的人计较了。
“出来说。”顾寒江眼神落在清妩身上,另一只手拿着一卷卷轴拍了拍手心。
裴慕辞五指还穿在发缝中,不忍脱离,“就在这说。”
顾寒江也不反驳他,把手中握住的黄纸摊开,露出中间最精巧的一封信纸,放到桌边,是张手写的请柬。
“淮州牧请你我二人小叙。”
“不去。”裴慕辞拒绝得果断。
越靠近京城的地方弯弯绕绕的形式越多,再加上现在他尚未对朝堂布局做出改动,这顿饭说的好听是与顾寒江叙旧,说的不好听就是来探探口风。
可能宴会上裴慕辞说出的什么话,都会被有心者记下来,私底下三两好友,反反复复琢磨深意。
太累了,哪有守着小殿下一阵安逸显得舒坦快活。
顾寒江料到他的反应,思来想去,还是劝了一下:“这州牧是前朝的人,不至于过于捧媚你,而且当时为了抗击南朝,他全家老小死的就剩一个了,我也是听说了这些,觉得忠臣可怜,便把人调到了汴京附近的州县,时隔这么久,也许人家只是想设宴款待一下,你怎么把人心想得这么坏?”
他也不是良善之人,主要还是看中了这里的交通网,“再说了,淮州水路发达,你带着安乞他们,直接走水路回京,可比绕山路快多了。”
“你不去?”裴慕辞见他手里还握着一叠皱巴巴的黄皮纸没有拿出来,以为他是要在路上讲剩余的事。
顾寒江一副欠债还钱的倒霉表情,“祖宗,大军总该要有人带吧?你先回京处理瘟疫的事情,我随后就到,肯定赶得上你的大典。”
他将手背到背后,隐去手中握着的东西。
那是连续好些日的药方,是那团神龙不见尾的黑影带回来的。
可是他没有把杜矜带回来。
杜矜留下了药箱,里面装着八副循序渐进的药方,和药方中需要的稀缺药材。
等随身保护的人反映过来,他已经踏入了那片染了病源的地方,没有人敢进去找他,只好把地上的药箱带回来。
杜矜找军医看了,所有药都是调理身子疏散心郁的,估计是给那个公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