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老太太又和林明秀通过两封信,然后就再没有这个大姑子的消息了。
等林牧城出事时,老太太也曾奢望过,大姑子会不会从天而降,回来给她主持公道,却是始终没有等到人。甚至还有传言,说大姑子参加了革命党,已经被枪毙了……
“嗯。”不过时国安却是不能确定,对方和生父什么关系——
除了提到“林牧城”这个名字,其他的两人根本就没说什么。
“你也算尽到心了,林家的事和咱们没关系,咱也管不着。”老太太豁达的一笑,却明显不愿意再提林家——
虽然都是姓林,可谁知道那张人皮下是人是鬼呢。
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经过当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望,老太太现在无比珍惜眼前的幸福日子——
老伴知冷知热,儿子儿媳孝顺,孙女们也都懂事,还有个虽然依旧不说话,却让她那么自豪的孙子。
“妈这辈子,有你们陪着,已经知足了。”
眼下他们过得挺好的,不管林家咋样,都和他们没关系。至于说林家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她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见到才好。
“你这也跑了一上午了,下午不还得上工吗,赶紧去歇着吧。”
等时国安离开,一直沉默的时宗义终于开口:
“你要是想知道那老太太和国安他爹的关系,不然咱们就找人打听打听……”
“国安他爹……真是越老越糊涂了,你不就是他爹吗?”老太太怎么看不出来,老伴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些在意的,“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国安心里只有一个爹,就是你……”
被戳破了心思的时宗义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多想……这不是想着,咱们儿子多个亲人也好吗……”
“你没听国安说,人家可是坐小汽车的,”老太太摇头,“这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人家咋想的?咱以后就好好的过咱们的日子,外人的事和咱没关系。”
听老太太把林家彻底归入外人的行列,时宗义胡子止不住就开始上翘,又担心老妻骂他小心意,想要强忍住嘴角的笑意。
都是老夫老妻了,老太太咋不明白时宗义咋想的?
“想笑就笑吧,也就你把我们娘俩当成眼珠子似的……”
就冲着老头子这份珍重,她这辈子也算值了。
被点破了心思的时宗义虽然不好意思,站起身就往外走:
“你前儿个不是说那个摇椅有些硌的慌吗,我去拾掇拾掇。”
声音不是一般的宏亮,明显心情极好的样子。
时南时北正好从外面进来,瞧见笑眯眯的时宗义,齐齐张开小手:
“爷爷抱。”
“哎,好,爷爷抱。”说着竟然俯身,把两个孩子一起抱了起来。
慌得追出来的老太太忙阻止:
“都多大的人了,咋还这么虎?小心闪到腰。”
“咋会呢。”时宗义边颠着两个孙女边笑呵呵道,“我劲儿大着呢。”
他这会儿浑身可是有使不完的劲!
第39章
原本以为,和林家的这点儿小插曲应该很快就会过去,不想仅仅半个月后,就有自称是林家后人的男子登门了。
那会儿正是晌午,一家人刚吃完午饭,正刷锅呢,就听见有人叫门:
“有人在家吗?我找时国安。”
尹招娣正端了刷锅水要往外泼,听见外面的声音纳闷道:
“这谁啊,咋说话怪里怪气的。”
大家都说家乡话,忽然来了个说普通话的,尹招娣能习惯才怪。
却是到底把锅放下来,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打开门,却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男子:
“你谁呀,来干啥的?”
“时国安在家吗?我找他有事。”男子说着,还举了举手里的袋子,依稀能瞧见里面正放了两桶麦乳精。
“国平,国平,大哥呢?有人找他。”尹招娣拘谨的往后退了一步,随即转头冲着屋里道。
时国安这会儿正躺在床上闭眼小憩呢,听到尹招娣的声音又从床上爬了起来:
“在呢,在呢,这就来。”
出来时才发现,却是一个夹着公文包的男子正站在院子里。
那男子也听到了脚步声,旋即转过身来,正好和时国安相对,脸上随即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还大老远就朝着时国安伸出手来:
“你就是时国安同志吧?你好,你好,鄙姓林,林文礼。在咱们市里革委会工作。”
时国安被动的和对方握了下手,随即抽出来,脸上的笑意也变得勉强——
还别说,这个男人他倒是有印象,可不正是之前去赵洺岐那里时撞见过的那中年男子?
“我们不认识吧?你找我有啥事?”
对方姓林,又是在赵洺岐那里撞见的,时国安直觉,对方怕是和陵园里那对祖孙有关系。
这么直白的语气明显让男子有些不习惯,神情也有些不悦,转而想起他这回过来,可是有事,赶紧把手里提着的袋子往前送了送:
“赵洺岐,时国安同志认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