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国安却是没有接袋子,只狐疑的瞧着林文礼:
“认识。是他让你来的?”
“哈哈哈,认识就好,认识就好。”林文礼却是没有回答时国安的问题,反而自顾自的把袋子里的麦乳精掏出来,“这麦乳精最有营养了,小孩老人吃了都好……”
“我这次来啊,就是想找您帮个小忙……这不是洺岐跟我说,您这个玉米碴子还有那什么番茄酱不错,我正好有用,您看看,这两样东西,能不能都匀给我点儿?当然,我也不是白要的,绝不会亏待您,这麦乳精送给您,就是那两样东西,我也会按照国营商店的价格跟你们买。”
这么说着时,语气中明显有着极力隐藏的自傲——
对于农村人来说,麦乳精可是稀罕物。他拿这个来,除了展现出诚意之外,还顺便彰显了实力。
还想着眼前这个农村汉子肯定会激动不已,然后马上答应下来,不想时国安却是和没听见似的,既没有半点儿情绪波动,也没有多看他手里的麦乳精一眼,而是直接硬邦邦撂下一句话:
“不卖。”
这反应咋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啊?林文礼顿时有些傻眼,却依旧不死心:
“您要是嫌价钱低,想往上涨也不是不能商量。”
更是打定主意,真是时国安敢狮子大开口,转头他就去揭发这人乱搞资本主义。
“你这人咋回事啊?我都说了不卖不卖了,俺们支书说了,不能学资本主义那一套……”时国安说着就把人往外撵,“走吧,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一会儿我们就该下地了,也没时间招待您不是。”
一直到被扫地出门,林文礼整个人都还有些懵——
就凭他革委会人员的身份,走到哪里不被人高看一眼,更别说今儿还做足了姿态。结果竟然被人直接给赶了出来?
偏偏这里不是他那一亩三分地,即便又气又急,却也暂时没能力对时国安做什么。
好一会儿愤愤的一跺脚,嘴里还嘟哝着:
“行,有你的,可别后悔!”
骂骂咧咧要走时,又有些不甘心,到底拐了回来,随便找了户农家敲门进去,再次表示了愿意高价买人家玉米碴子和番茄酱的意思——
会巴巴的跑来时国安家重金买玉米碴子和番茄酱,实在是因为林明秀病情越来越重了。
已经开始吐血不说,除了赵洺岐给熬得玉米碴子和番茄酱外,根本什么东西都吃不下。
本来老太太就不待见他们这一支,眼下更好,有一个林樾在旁边杵着不算,就是那个书呆子赵洺岐也跑来争宠,明显是看着林明秀没有亲生血脉,想要趁这个机会多讨好讨好,好等老太太死后,能从中分一杯羹。
林文礼一旁看得心急,便也有样学样,巴巴的去国营商店买了玉米碴子后精心熬煮了给送过去,不想林明秀只喝了一口,就全都吐了。
那会儿林文礼才知道,原来不是赵洺岐手艺好,而是他的玉米碴子有问题。
这段时间日日留心,终于弄明白,赵洺岐手中的玉米碴子从哪儿来的。
林文礼可不就巴巴的赶过来了?
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吃了个闭门羹,被一个农村汉子直接给赶了出来。
会买其他人家的,则是因为林文礼忽然想到,既然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分得粮食也肯定是同样地块里的,老太太既然喜欢喝时国安家的,那其他人家的,也肯定喜欢。
好在这家人是识时务的,听说他愿意送一瓶麦乳精还用高于市场价的价格买家里的玉米碴子,欢天喜地的就答应了下来。
林文礼也松了一口气,唯恐对方反悔,赶紧背着高价买的这二三十斤玉米碴子走了。唯一遗憾的就是,这家人竟然没有番茄酱。
不过就只有这玉米碴子,想来也能让老太太对他刮目相看了。
心情高兴之下,林文礼车子也是骑得飞快,下半晌时,终于赶到了县里——
因为吐血的缘故,林明秀不得不暂时在县医院住下。
听林樾的意思,已经联系了省城那边的医院,明天就会有救护车过来,把人接走。
去医院前,林文礼先去了一趟县革委会,反映了一个重要情况——
十里铺的一个叫时国安的社员,大搞资本主义经营,本应该到田野里抛洒无限青春,结果那个时国安却是思想消极落后,集体的活不干,家里的活拼命干……
又以上级领导的身份,要求县革委会务必从重从快从重对这件事进行处理。
县革委会的人听到举报后也是大为震惊,当时就要派人去十里铺,却是还没行动呢就忽然觉出不对——
要单是“十里铺”还有“时国安”这些字眼就算了,等合在一起候才发现,它真是不对劲啊。
比方说这段时间他们县最出名的人,就是十里铺的时国安了。不但县里,就是市里和省里都进行了表彰,说他们县出了个种地的天才,还说时国安一家有想法,不但“用手种地”,更用“脑子种地”,还把自家小院当成试验田,经过半年的拼搏,终于实验成功……
结果现在又突然冲出来个自称革委会的人,想让他们把时国安给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