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互演手册_雪满头【完结+番外】(117)

  “即便妹妹有旁的打算,那么大的功劳在身,同父亲他们好好商量一番,哪有什么行不通的?妹妹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衔池笑了一声,摆摆手走出去。

  拿着护身符回自己那间寮房时,蝉衣已经收拾妥当,见她回来,欢天喜地迎上来,一眼便看见了她手里的护身符:“姑娘这是去哪了?”

  衔池随手递给她,“遇到一个阿姊,说我合眼缘,便赠我了。”

  蝉衣向来心大,没去细究,“这是好事,奴婢给姑娘戴上吧。”

  说着便要给她系腰上。

  话都说到了这儿,她再拦似乎不合情理,衔池别扭了一下,还是任由蝉衣给自己系上了。

  寮房陈设简单,前后两张床榻,蝉衣歇在外头那张。

  衔池翻了两次身,一点睡意都没有——许是深秋时节,寮房里有些冷了。

  也许是她已经习惯了榻上有另外一个人的温度。

  听到她动静,蝉衣支起身,揉了揉眼睛问她:“姑娘怎么还不睡?”

  衔池默了默,突然莫名有些疲惫。

  她不想见池清萱,可又不得不见,不想同池清萱虚与委蛇,可那些话她又不得不说。

  原来跟旁人做戏,和跟宁珣做戏是不一样的。

  “姑娘?”

  衔池转了个身,面对着蝉衣的方向,忽地问她:“蝉衣你说,如果两面都是山崖,悬了一根细绳在中间。你在上头走,走得久了,眼花了,看不清细绳在哪儿,也不知道它还在不在脚下,甚至分不清这根绳到底存不存在,是真是假,怎么办?”

  蝉衣有些莫名其妙:“姑娘这话说的,那绳若不在脚下,人不就掉下去了吗?”

  “等到掉下去了,不就晚了么?”

  蝉衣被她问住,支吾半天,憋出一句:“都到山崖中间了,那也总不能不走了吧?”

  衔池轻轻笑了一声,“说的也是。”

  蝉衣试着提议:“要不然就……顺着来路走回去?”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走已经走过的路,总会轻松得多。”

  衔池不再说话。

  这两日她不是没有想过旁的可能。

  譬如一心一意为二皇子做事,她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只要能护住娘,事成之后,也便能想办法从京城脱身。

  沈澈必然舍不得他的功业,只要她和娘逃出京城,天大地大,何处去不得?

  旁的事儿,就都不要去管了。

  可她不过这样草草一想,便觉心口一窒。

  转眼就已经在寺里住了三天,衔池替宋弄影求的护身符求成了,转而真开始替宁珣去求。

  这日午后,衔池说要出去消消食,自己逛两圈,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西北边那几处荒废下来的佛堂。

  白日里看,佛堂尽显荒凉,风过草伏,比之月夜下少了几分诡谲的静谧。

  门没有完全阖上,中间一道三寸长的缝隙,可以窥见里头端坐木制莲台上的金身佛像。

  佛法庄严,即便蒙了尘也叫人下意识地不敢直视。衔池抬头,恍惚间似乎看到了月夜下那个戴了半张银面具的身影蓦然转身,同她遥遥相望。

  她脚步一转,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她可没忘,那一夜她来这儿,本是要找东西的。不过被宁珣那么一打岔,后来便再没有机会独自过来。

  机会难得,她没迟疑,直接从箱柜开始翻找。

  已经泛黄的经书卷轴倒是找出了一堆。

  找了一阵儿,她起身扶着矮柜短暂休息,却觉有什么拽了拽她。

  衔池低头去看,正看见一只枯槁的手,扯下了她腰上那只护身符。

  惊呼还闷在喉咙里,她一手按住矮柜,利落从上头翻过去,跳到矮柜后面,刚落地便折身拿起一盏铜烛台,指着那只手的方向往后退。

  正是这时,柜门“咯吱”响了两声,有人从矮柜里钻了出来。

  “什么人?!”

  “福泽如此深厚之地,竟有人身上戴着这东西?”

  两人同时出声,那人转过身,看得衔池一怔。

  是个僧人,可身上僧衣破破烂烂,也不知多久没擦过脸,脸上沾着的黑灰几乎糊住了整张脸,形容疯癫。

  但神智似乎是清楚的,看见她防备的样子,僧人举起双手示意:“如施主所见,贫僧一介僧人而已。”

  衔池谨慎看着他,“哪儿的僧人?在这儿做什么?”

  他越过她前一个问题,旁若无人地朝那尊佛像长长一拜:“悟道而已。”

  衔池皱了皱眉,似乎理解了那夜宁珣听她说要在这儿求护身符时的心情。

  僧人起身,抖了抖几乎快成了布条的袖子,看向衔池的时候却像是陡然发现了什么,盯着她的眼神发亮:“施主身上,有旁人没有的大机缘!”

  衔池又退了一步。

  这人莫不是个疯子?

  “施主就没有经历什么匪夷所思之事?”

  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没有。”

  “就譬如,”那僧人不死心地从矮柜那头急急跑过来,声音却倏地小下去:“逆转死生?”

  衔池默了默,将烛台的尖头对准他抬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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