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丝毫不显,只继续道:“这第三件,我还没想好。阿澈先欠着我,等哪日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好不好?”
沈澈想也没想便应下来。
衔池低头看着手中玉佩,方才还盈满眼中的笑意顷刻退了潮。
兴许她也曾拥有过他片刻真心——可他的真心太少,片成薄薄几片,再由她侥幸占得一隅。
而她的苦难太重。
今儿是她近些日子最后一次回池家。
明月和青黛得了信儿,早早便守在门前。衔池耐下心性,先去见过池立诚和县主,虚与委蛇一番,好容易等到池怀瑜又闯了祸,被提溜到池立诚面前来,一家三口凑在一处,登时便无人有闲心顾得上她。
她借机退了出去,脚步轻快往宋弄影那儿走,没走两步倒先看见池清萱远远冲她招了招手。
池清萱体弱,稍稍一场风寒便要拖上许久,隔了这些日子,虽已近好了,可内里还是虚的,整个人愈发形销骨立。
她对自己这个姊姊再怎么说也还是有些好感——尤其是在池家众人的衬托下。
不过池家人她到底是信不过,因着她也没多说什么,只关切了几句池清萱的身体。
池清萱抓着她的手,“姊姊没事,只是……很挂念你。”
“我都听说了。东宫岂是那么好待的地方?说是豺狼虎穴也不为过!此事真的毫无转圜之机了么?”
衔池拍了拍她手,“我会多小心,保全自己,也必然不会露出马脚,牵连家里。姊姊放心。”
“这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这个你收好,护国寺的护身符最是管用。我会潜心礼佛,在佛前求一份福泽予你。”池清萱不由分说将一只檀木匣子塞进衔池手里,“姊姊在家等你回来。”
衔池怔了一下,才记起来先前她去护国寺,还打算替池清萱求一道护身符——后来她被沈澈提早接回,也就作罢。
没成想倒是她先收着了。
衔池眼神倏地软下去,轻轻“嗯”了一声。池清萱猜到她还要去宋弄影那儿,也没多耽误她,说了两句便依依不舍地回了房。
她走远后衔池将护身符从匣子里头取出来,仔细看了眼便贴身收好,眸中沁出些微末笑意。
这笑意在她进宋弄影的屋子时褪下去,转而变成一种叫人看了能够放心的娴静。
明月和青黛被她留在房外,衔池自己走进去。
房里是暗的,药的苦味儿幽冷,即便燃着银丝炭,也总烘不暖似的。
但再往里一拐,眼前却突然亮堂起来。
宋弄影似是早就猜到她这时候会来,不像往常一般歇在榻上,而是久违地穿戴齐整,胭脂色的新衣很衬她,显得气色很好,瞧不出太多病态。她坐在柔软蒲团上,靠着一张小几,早早地点了灯,此时正在灯下引着线细细地绣着帕子。
旁边沏了一壶新茶并几样鲜果,雾气袅袅,茶香果香将药味儿遮盖下去。
作者有话说:
衔池:“等我回来,你就娶我。明媒正娶,三书六聘。”
宁珣:你回不去了:)
衔池:世子妃同侍妾不可同日而语。
宁珣:太子妃同世子妃不可同日而语:)
衔池:...虽然但是...你死得早欸
宁珣:...我伞呢?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只要手中握了权柄,便硬了心肠。他的情不值钱,但也值钱。◎
衔池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宋弄影。
那些和娘一起恬淡静谧地过日子的情景,已经遥远到在记忆里逐渐模糊,像正午日头最盛的时候紧盯着太阳看,眼中盛满光后慢慢失焦。
她更真切记着的,是宋弄影一脸倦怠病容,撑着身子柔柔望着自己的样子。
她一时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以至于不敢出声。
上一世她被夺月坊扣下得很突然,不曾有这样来再看一眼宋弄影的机会。
宋弄影绣好了帕子,将它放在一边儿,疲惫地揉了揉额角,这时候才看见衔池,登时笑起来,冲她招招手,嗓音沙哑,语调却柔着:“在那儿杵着做什么?快过来,茶该凉了。”
衔池微微仰头,不动声色地将眼泪咽回去,才坐到宋弄影身边。
宋弄影给她倒茶,她便喝,一时两人都无话。
半晌,衔池才开口:“他来过。”
是肯定的口吻,宋弄影也不打算瞒她,点点头应下:“前段日子来得很勤,在门外徘徊一阵儿便走。后来许是怕县主伤心,便不怎么来了。”
她气虚,一段话说得很慢,衔池只安静听着。
“今儿早些时候,难得进了来。”
也是在门前踟蹰了一个时辰。
“他说什么了?”
宋弄影笑笑,“说对不起我们母女?我精神头不太好,听得有一句没一句的。”
她笑得很淡,不知是不是想起在京郊别院,刚给肚子里即将出生的孩儿绣好虎头鞋,县主便领着人亲自砸开门闯进来的那天。
那天的凄厉早在她记忆里结痂,不再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到处都在吵,谩骂,哭泣,她被壮硕仆妇扯住头发,掼到地上。即便死死护住肚子,可还是见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