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传文叛她又不是一两回,完全不当事,但考虑这么多人都在场,只好大义凛然:“我当然不是这种人。”
呸,齐晴雨在心里吐口水,路过梁孟津的时候说:“又在上课。”
梁孟津在跟西瓜皮说话,半回过头:“别把我说得跟老封建似的。”
从某种程度上,他确实很像戏本里会出现的顽固老夫子。
齐晴雨给一个“难道你不是吗”的眼神,脚步哒哒哒走了。
弄得梁孟津反省:“我也没那么爱说教吧?”
西瓜皮:“没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他已经十四岁,身体具备少年人的特征,思想已经能明辨是非。
梁孟津看他就跟看自家弟弟似的:“我还是希望你能念书。”
西瓜皮苦笑:“家里孩子多,我上了别人怎么办。”
又说:“你供我,咱们以后就不是朋友了。”
话说得有点重,梁孟津不悦:“我又不求你回报。”
求和不求,又有什么区别。
西瓜皮比他看得通透,说:“你留给我的书我会看的,等我再攒点钱,就去西平看看找你玩。”
梁孟津知道说服不了他,再三叮嘱:“一定要看,有事随时找我,咱们要保持联系。”
男儿有泪不轻弹,西瓜皮揉了揉鼻子,用力地点个头,又假装漫不经心:“爷们就不要这么磨磨唧唧的。”
半大小子,装什么爷们。
梁孟津拍一下他的后脑勺:“你才几岁。”
西瓜皮正是对年纪敏感的时候,挺着胸膛:“马上跟你一样高了。”
能说这话,就是幼稚。
梁孟津摆出成年人独有的表情,手背在身后走了。
西瓜皮追在他后面小跑两步跟上,两个人勾肩搭背说着话。
也不知道中间隔着好几岁,到底是怎么处在一起的。
许淑宁只能概括为都幼稚,把烧好的水抬到院子里。
院子里搭着临时的灶台,齐阳明和郭永年一左一右干着活。
他俩脸上还溅着几滴血,看上去怪吓人的。
许淑宁好像能闻见猪圈的味道,伸出手提示:“脏了。”
齐阳明满不在乎用袖子一抹:“真冷啊今天。”
反正是他自己洗衣服,许淑宁:“等吃饭就不冷了。”
齐阳明的鼻子被冻得通红,搓着手:“今天这饭肯定香。”
大锅里煮出来的,是比小锅菜好吃。
许淑宁要不是主人家,肯定也得捧着碗一直吃,但今天是他们请客,不会喝酒也得敬点茶意思意思。
喝到最后,喝了个水饱,还出现了醉酒的幻觉。
许淑宁眼前出现许多的影子,伸手想要抓住,反而带得自己没站稳。
梁孟津扶着她:“你才喝了一杯。”
喝得太快,他没来得及提醒那是酒。
许淑宁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伸手一指:“火车。”
哪有火车,这连个驴车都没有。
梁孟津无奈叹口气:“睡吧,睡醒就好了。”
许淑宁斜靠着他的肩:“那会到家吗?”
她不知被什么勾动思乡情切,冒出一点点泪光。
梁孟津看得不忍,轻轻地拍她的背:“等睡醒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他以为跟喝醉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言的,没想到许淑宁乖乖地点了头。
她踉踉跄跄往前跨一步,回头确认:“睡醒,回家?”
梁孟津:“恩,回家。”
许淑宁露出个满意的笑,嘴角挤出个小小的梨涡,睡了这几年最好的一觉。
因为睡醒,她就要回家了。
完结
第89章 番外(一)
西平的冬天,雪下得能淹没人的膝盖。
许淑宁好些年没见过这种景象,刚到家就病了。
她嫌手脚放在外面冷,缩成一团躺在被窝里。
常年离家的人,好像有很多欠缺的温暖可以补上,一早上她的屋子谁都进来过。
感觉才消停会,又是中午。
许自言放学回来,做贼一样悄悄推开二姐的房门:“姐,你睡着没有。”
许淑宁半梦半醒:“你说呢?”
哦,那就是没有。
许自言慢慢往里挪:“大姐给你买了黄桃罐头。”
许淑宁慢慢撑着床坐起来:“她回来了?我没听见声啊。”
许自言:“没进院,在巷子口让我捎进来的。”
结了婚的女人,多往娘家跑几趟,婆婆就有话要念叨。
许淑宁也知道大姐许淑云的不容易,说:“一个罐头要不少钱呢。”
许自言还在上初中,人情世故半懂不懂:“她说厂里发的。”
哪有这么好的福利,许淑宁有气无力:“你想吃吗?”
许自言当然是想,咽了咽口水:“我不饿。”
又殷勤地说:“我给你拿勺子。”
他一跑,带起阵小小的风。
许淑宁苦笑捏捏鼻梁,把枕头靠着床头放好。
多年的木架子床,人一动就摇摇晃晃的,撞在墙上还带起一层灰。
阳光从半拉窗里照进来,只剩下几不可见的一点亮。
城里的住房紧张,分给许父许母的是三间房。
他们夫妻自己住小房,中房用来作为客厅、餐厅,大房又一分为二给四个孩子住。
中间的这堵墙是木板做的,并不具备隔音的效果,只比拉个帘子再好些。空间又狭小逼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