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能有一间单独的房间,已经胜过许多人。
就是不知道这屋子还能住多久。
许淑宁盘算着大哥许自强的事。
他在东北插队快十年,还是去年才有的机会可以回城工作,文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这次没有参加高考,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这阵子家里的媒人都来得很勤快。
要结婚,怎么着都得给新人腾出间房来。
家里哪有多余的地方,剩的不就是这一亩三分地。
一想这些,许淑宁的头就疼。
她脑袋嗡嗡响,捂着嘴咳嗽两声,眼角飙出两滴泪花,模糊间眼前多出个影子。
许自强:“我看你这不行,还是得去医院。”
许淑宁摆摆手,喘匀气才说:“不去。”
还给她厉害的,许自强没好气:“明天要是没好转,不去也得去。”
许淑宁犟嘴:“就是小感冒,马上会好的。”
两天了,许自强瞅着都没好的意思。
他伸手又摸摸妹妹的额头:“中午再吃粥行不行?给你炒个蛋。”
许淑宁:“大姐让自言给我带了罐头。‘
许自强:“回头她婆婆又念叨。”
又问:“那罐头呢,你给许自言吃了?”
话音刚落,许自言从屋外进来:“我有那么馋吗!”
他左手罐头,右手勺子,一脸的愤愤不平,说:“二姐,你同学找你。”
同学?许淑宁一时半会想不起会有谁,看清人后说:“晴雨,这么大雪,你自己来的?”
齐晴雨:“没有,我哥他们在外面,不好意思进来。”
人太多,她不能直说,挤眉弄眼的。
倒是许淑宁大方:“没事,都进来吧。”
还没使唤,许自言已经搬了好几把椅子进来。
小小的房间挤得水泄不通,许家兄弟也不在里面碍事,给客人端了茶就出去。
梁孟津刚刚一直没吭声,这会顾不上,摸摸她的手:“怎么这么烫。”
许淑宁:“你再摸摸这个被子有多厚。”
被子再厚,不也是着凉了。
梁孟津犹不放心:“医生怎么说?”
许淑宁:“去卫生所看过,水土不服。”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居然回了家,还会不服。”
她的嘴唇发白,笑一笑更虚弱。
梁孟津一颗心简直是放不下,眉头蹙得紧紧的。
许淑宁:“别发愁啦,我真的没事。”
梁孟津若有似无叹口气,怀念起那些出房间就能看到她的日子。
许淑宁扯动嘴角,又跟别人唠两句,问出最关心的问题:“知道哪天出成绩吗?”
梁孟津:“今年不出成绩,收到录取通知书就是考上了。”
啊?许淑宁愣了一下:“那你们要是收到,相互通知一下。”
陈传文挤在角落里冒头:“说苏省已经开始寄了。”
有的快有的慢,谁都说不好。
若干年后再回忆起来,大概对这场考试只有一团乱来形容。
许淑宁祈祷:“要是能留在西平就好了。”
考前是填了志愿的,不过专业和院校压根没多少,据说最近还有新增,以至于大家心里都拿不准。
梁孟津有些更准确的小道消息:“也不看志愿怎么填的,看各校招生办想拿谁的档案。”
还有这样的?许淑宁微微摇头想让自己更清醒,半晌仍旧迷茫。
她都这样了,大家也不能探病太久。
梁孟津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恨不得在这儿安营扎寨。
等人一走,许自强进屋来给妹妹送午饭。
他靠着木墙:“就是那个小白脸?”
什么小白脸,许淑宁:“人家有名字的。”
他们兄妹的年纪最近,比其他的兄弟姐妹有无法比拟的亲近,有的事自然不会相互瞒着。
谁没有名字,好像有多了不起似的。
许自强:“难怪前两天看他在路口转来转去。”
前两天?许淑宁只觉得手里的碗更烫手:“傻子。”
许自强才不管傻不傻的,说:“没下定让他少来。”
在大队里的事传不到家里,但大院里住着十几户人家,可不是不透风的墙,万一将来没成,妹妹的终身往哪里去?
许淑宁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仰着头:“那你下次要是看见他,就说我没事呗。”
许自强可有可无点点头,心想今天才来看过就差不多了,哪还有什么下次。
可惜他看错人,梁孟津第二天又在巷子口转悠。
生得是一副文弱书生样,毛帽上面粘着雪粒,双手揣兜抖得不成样。
许自强都怕人家比家里那个病得还厉害,过去搭话:“早上不烧了,估摸过两天就能好。“
梁孟津松口气,鞠了个躬:“谢谢大哥。”
又掏出一包糖给他:“麻烦您帮我给淑宁。”
谁是他大哥,套什么近乎。
许自强憋了憋,到底没说别的,接过来扫掉肩膀的雪往家里走。
才走几步,许自言从角楼鬼鬼祟祟冒出来:“哥,我姐的朋友跟你说啥了?”
这小子,也是个鬼精。
许自强:“有你啥事。”
不说就不说,好像自己就猜不出来似的。
许自言哼哼唧唧,急哄哄冲回家想跟二姐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