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远声忍泪在矿地上领了妈妈拿命换来的补偿款,一门心思地搞研发创业,没有路子他就想办法找到爸爸从前的那些过命交,好在还是有人念旧情的。
总有那么一两个尚未完全泯灭了良心,肯拉他一把,不曾忘了爸爸当年替他们顶罪的恩德。
他没日没夜一门心思埋头挣钱,作下了满身的毛病,前一天晚上喝酒喝到胃出血送进医院抢救,第二天拔了输液针,照样爬起来撑着笑脸去谈生意。
为的就是将来有一天,站在他心爱的小姑娘面前时不用自卑地藏手畏脚,他能光明正大问她说,“你还记得孟远声吗?”
当他辗转于爸爸之前几个老朋友的饭局上,偶然听他们笑话一般提起林家的事,说林二小姐是如何被林鄄父子俩轮流作践的。
孟远声灰白着一张脸,连心尖都在滴血,可他又能够做什么呢?
他只能在酒桌上小心赔着笑,从几位还愿赏他脸面的叔叔伯伯手里讨几口冷饭来吃,他如今连京圈的门都进不去。
也不知道是天不负人,还是可怜他一无所有。
听说林家出事的那个晚上,他高兴得连酒杯都端不稳。
但等他从侧面打听出一些消息时,林静训人已经进了北京西郊疗养。
孟远声怎么也忘不了他第一次走进疗养院时的情景。
隔了多年再见她,记忆里的那个身披荣宠、千人抬万人捧的小女孩,眼神空洞地坐在轮椅上,见到陌生人来了也只知道害怕地往护士们身后躲。
以为在他妈妈去世后,自己再也不会掉一滴眼泪的孟远声,差点在草坪上哭出来。
他完全能想象出林家那位长公子是怎么折磨她的。
丝毫不顾别人死活,由着自己的性子胡天胡地,他们个个这样走来。
如果家里当年没出事,他也会是其中的一员。
因此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些个龌龊下作消遣人的法子。
苏阑看着孟远声将她背上了车。
他也不管自己身上多狼狈,接过前头司机递过来的毛巾,先给林静训擦干溅到的雨点,“你身体本来就弱,着凉了就不好了。”
林静训关切地说,“你自己都湿透了。”
孟远声顶着半边湿发笑道:“大男人要哪门子紧?我哪天早上不冲凉?”
她拿起毛巾替他擦了擦,又吩咐司机说,“快点回半岛花园,你先把衣服换了。”
“你肯和我回去了?”孟远声露出小学时,喝着林静训悄悄递过来的鲜奶,小男孩才有的笑容,“真的能去我那儿?”
林静训郑重地点头,“我和你一起回家去。”
直到孟远声的车消失在雨幕里。
司机才问苏阑,“夫人,您现在回去吗?”
“回吧。”
她的林静训,已经找到了那个能一辈子照顾她的人,比谁都周全。
苏阑到家的时候,沈筵也才刚回来。
这雨势实在是太大了,下车时哪怕司机打了伞,她还是淋着了大半边。
她正站在衣帽间里把湿衣物换下,沈筵就摸了进来,吓了她一大跳,慌得赶紧拽过他一件衬衫穿身上。
苏阑飞快地扣上几粒扣子,“你什么时候能学会敲门!”
“我自己家还要敲门?”沈筵的眼睛,全定在她那双纤细笔直的长腿上,雪白纯欲得丝毫不落富丽的俗套,这几天在外面出差早把他憋坏了,他微挪目光,“用不用提前写报告?”
苏阑说,“不嫌麻烦也行,不许让人史秘书替代,你亲自提笔写。”
“......”
沈筵见她这么晚还冒着大雨出了家门,皱了皱眉道,“您身体倍儿好是吧?下雨还要出去逛逛。”
她嘴硬道:“总的来说,还过得去。”
苏阑从生完孩子以后,两三年身体都没怎么恢复,略动一动就蔷喘吁吁。还是这两年,邹君成从蜀地荐了个名医过来,吃了他的药,又精心地调养了许久才好一些。
沈筵了然地点头,“身子还过得去是吧?行,等会儿我就不停了。”
“我所说的还过得去,是指淋点雨没关系。”关系晚上的生死存亡问题,苏阑这才想到要据理力争,“连句话都不明白,还统领集团呢你!”
沈筵烦热地扯松了领带,“既连淋雨都无妨,那在床上换几个深入点的姿势怕什么的?我的理解有问题?”
苏阑的手机当时就放在旁边,最新的页面上是微信公众号的推送,第一条就是沈筵剪彩的新闻。
他在佛山捐了一栋教学楼,和小学生们交谈的他看起来正派又亲和,但兹一回了家再看看他呐。
竟连人都不要做了。
苏阑抱臂看他,“集团董事会上,真的就没人提你作风霸道吗?我不大相信诶。”
沈筵从她身边擦过去时,俯身在她耳边低沉地说,“下次申请让你列席,你准备一下发言稿。”
“......”
半夜战况正酣时,天上遽然响起几道惊雷,苏阑被沈筵扪着横陈在床沿边,一只腿高举过他的肩膀。
沈筵把头低下去贴着她冰冰凉凉却神情癫迷的脸,面上是和她同出一门的情.热,就这个时候忽地传来三四下十分急促的敲门声。
是沈琢之的声音,“妈妈!我要你抱着睡。”
苏阑哪还有力气应他,她只能转过头,微弱地问沈筵,“你儿子要进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