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的身侧却寂静冷清，静可闻针。
多年前的灯火与热闹在彼岸重现，却已是她无法涉足的梦境。
吴兴的荷塘天然存在，只是后来栽种了荷花。
而阳翟这片池，是纯粹的人力穿凿。
收回目光，姜璃看向身侧之人，“我有些累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行。”裴岫拉着她的手踏上归途，“如果你喜欢，以后每年我们都来放。”
于返程的马车上，透过飘起的车帘，姜璃望到了遍布荷塘的灯火。
因主人离开，原本被划为禁地的区域不再有守卫驻守。那方清净宝地，也就染上了烟火气。
归途的沉默中，姜璃开口问道，“这方荷塘，费了表哥不少心力吧？”
“只要能得璃娘喜欢，费多少都值当。”他说这话时，脸上泛出笑意。
姜璃被他拽入怀中，吻落在眉间，“璃娘喜欢吗？”
“喜欢。”她说。
“只是如此奢靡。族里的各位长辈，恐怕要说我是祸水了。”
裴岫埋在她的肩颈间轻笑，“璃娘怕他们碎嘴？”
“不怕。”
姜璃语气稍顿，随后慢悠悠道，“只是担忧表哥被说成是昏主。”
昏庸无道又奢侈无度的主君，此刻音色里难掩欣喜，“璃娘，你果然很挂心我。”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姜璃线BE(3)
◎以玉碎，换瓦全。◎
裴岫终究是觉得佛门碍眼。
早些年是严禁佛寺收留云游僧人, 禁止衣钵相乘。如今竟下令驱散阳翟所有的僧徒，甚至那几座千年佛塔也要推平。
阳翟主人已经下达诏令，很难再有转机。
崇佛的管事们求到姜璃这来时, 他们无不涕泗横流, 恳求女主人能替佛门从中周旋。也有裴氏的长辈在裴岫那吃了憋，转道来向姜璃施压。
阳翟所有人都知道，主君决意要做的事，无人可以劝阻。
但裴姜夫人若愿插手, 事情则还有转圜的余地。
哭诉与恳求中, 姜璃始终静默地高坐上首，不表明态度。
最终前来求情的人自觉讪讪，只能遗憾拜别。
外客离散，嘈杂的厅堂重归平静, 高案后的提线美人才起身向外走去。
高嬷嬷快步跟上这个她看着长大的贵女，“这种麻烦事，表姑娘不该插手。”
姜璃还是不答话, 她自顾走出屋舍, 又往能够俯瞰阳翟风景的观景台走去。
参差交错的街道横隔在视野里, 像是画在棋盘上的线，醒目的建筑像是四方星位。
姜璃看到了那几座佛塔，问身后的高嬷嬷，“嬷嬷去过那儿吗？”
“去过。”
“嬷嬷为什么去那儿？”
“陪老夫人去扫塔。”
“祖母亲自扫过塔？”
高嬷嬷慨叹道, “好多年前了，那还是崇宁年间的旧事。”
“老夫人那时才及笄，又年轻又娇俏。”
回忆往昔时, 高嬷嬷的唇瓣溢出笑意, “为给长兄祈愿积福, 她把阳翟这几座塔扫了个遍，前后扫了一个多月呢。”
“祖母的心愿达成了吗？”
笑意凝固在脸上，高嬷嬷变了脸色，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没。扫完塔没多久，老夫人的长兄就自焚了。”
“自焚。”姜璃不禁呢喃这个词，“为什么会自焚？”
高嬷嬷不愿说明其中缘由，只是摇头道，“都过去了。”
“祖母曾在崇宁年间扫塔。崇宁后是熹平、永安、胥武，再到如今的天翮。”
缕清时间后，姜璃不由感慨，“五朝帝王。”
“千年的佛塔，嬷嬷忍心就这么看着它们化为废墟吗？”
明白对方心意已决，高嬷嬷最终叹息道，“插手这件事，对您没有任何好处。”
一日三餐，姜璃和裴岫唯有早膳会一起用。
另外的时间，裴岫要修道参禅，姜璃需要处理阳翟的大小事务。
姜璃遣人去请裴岫同用晚膳。
她并不确定裴岫会来，不确定这种耽误他修行的举措，能否被他接纳。
于是在等待他到来的时间里，姜璃心中倍感不安。随着珍馐逐一奉上，眼看着菜色越发丰盛，她的不安逐渐演化为茫然。
甚至于质疑起自己这样做的理由。
姜璃看到穿着道袍的裴岫跨过门槛，屋里侍立的仆婢纷纷请安问礼。
她坐着没动。
裴岫的心情看起来不错，净手时他转头问她，“璃娘今日怎么突然想和我一起用膳？”
“今天有几位长辈和管事来找我。”
擦手的帕子被掷到水盆里，溅出水花。
他的面色突然阴沉，吓得捧水的侍女跪到地上。
姜璃走向裴岫，拿出手帕意思着把溅到他袍服上的水珠擦去。
又转身接过干净的帕子，给突然使性子的人擦手。
“都下去吧。”
女主人的吩咐让众人松了口气。
“也是想着，我们有段日子没在一起用晚膳。表哥若是不想，不来也没什么。”
他的眸光晦暗不清，“既来了，就没有再走的道理。”
拿过酒盏，姜璃亲自斟酒。
满盏的清酒递到裴岫手边，却不见他有任何动作。
“表哥不喝吗？”
裴岫笑着提醒她，“我在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