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明是那样的厌恶强权，厌恶世家里你来我往的、明码标价的交易。
可她刚才的所思所言，却近乎出自本能，仿佛这就是最为顺理成章地解救阿茵的办法。
“没事。”
他的声音飘飘忽忽，掩在咕嘟出热气的米粥之后。
寂静中，桌案被放下了一碗米粥，上面飘着被切成丝缕的绿菜。
“是冬葵粥，裴夫人尝尝呢，应该不难吃。”
“你吃吧，我不饿。”
“我有，煮多了。”
他将瓷勺靠着碗边放下，“不是什么好东西，粗茶淡饭。裴夫人可否赏光？”
现煮的粥食，总比待客的糕点好吃许多。
米粒已被煮开花，浓稠的米粥含在唇齿间，稍稍一抿，便都化成了可以直接下咽的汤水。
“好吃。”姜璃给出品尝的反馈。
“哪个好吃？”
“都好吃。”
厨艺不甚优秀的半吊子，询问他难得的贵客，“明早吃这个可以吗，或者有什么别的想吃的吗？”
姜璃微愣，“你做吗？”
他颔首。
谁家使臣自己做饭啊。
这完全超出贵胄出生的姜璃的认知。她做糕点，也多是出于闲情逸趣。
周氏都是这种风格吗？
这么的……勤俭持家？
姜璃很难说服自己给使臣下这样的定义，被震惊到犹豫的人开口问道，“你会做什么？”
“寻常的饭食，馒头米面都会一些。”
“糕点呢？”姜璃看到对方摇头。
他似乎有些遗憾，“这个我不会。”
“我会。”下意识地回应。
直到对方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定定看着自己，姜璃才回过神，补充道，“我会做桂花糕。”
似乎越说越混乱。
隆冬时节，哪有桂花？
最终只能更加尴尬地补充，“如果明年秋天我做的话，就多做一份送给你。”
“有劳。”
“那明早就吃和今晚一样的？”
姜璃颔首表示赞同。
勤俭持家的府邸主人，带着难得莅临的贵客去向安置她的客房。
整个院子都被廊下的灯照亮。
看着被稻草覆盖的菜畦，姜璃问道，“刚才冬葵粥里的冬葵，也是地里种的吗？”
他点头，“是。”
姜璃不由调侃道，“你这日子还挺自给自足。”
“也不是，还是时常需要出去采买的。”他回答的语气很认真。
回首往昔，身为阳翟女主人的姜璃，也说过好几次亲。为裴氏的子弟，为姜氏的子弟。
在过往那些说亲保媒的经历中，姜璃扪心自问，那些由她一手促成的夫妻眷侣，真的合适吗？
她真的打心眼里觉得，他们相配吗？
期望，又或觉得这些世家子弟日后能把日子过好吗？
似乎没有。
一个都没有。
她只是遵循着世家已经制定好的价值体系，把男女双方放到天秤的两端，看他们是否能够对等。
天秤的两端，不是活生生的人。
而是价值可估的砝码。
姜璃垂眸看着地面交错丛横的青砖，试图压制自己为对方说亲的欲望。
“周卿事，阿茵性子直、脾气倔，除此之外，没有什么不好的。”
可惜她没能克制成功，“你无婚约在身，她也没有。你不妨考虑一下呢？我做过多次媒，真觉得你们挺相配。”
走在前方领路的人似是无奈，他叹了口气，停下脚步，又转身看向热衷于此的贵客。
“抱歉，裴夫人。在下暂时没有成婚的想法，也没有得罪二皇子的打算。”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姜璃线BE(9)
◎“拥有过，也是一种安慰。”◎
京都的风物景貌与阳翟有许多不同。
譬如树木, 不论雪下得多大，冬季的阳翟总留有几片绿色。
而京都的冬日只剩枯枝。
失去绿裳的枝桠裸露在空气中，显得干瘪苍凉。
萧索的北风穿过光秃苍老的枝桠, 枯枝嘲哳。宽袍制服, 便被这风吹得满袖张扬。
他独身立于枯树下，静默着似在凝思。
看到背影的一瞬，姜璃耳畔恍然响起阿茵的关照，“虽说如今周氏与镇南王结了盟, 与咱们立场相左。但周朝明人挺好, 总不会耍心机坑你。”
在周卿事的帮助下，姜璃进到宋二府中，并顺利见到了郑茵。
她的状态很好，除开行动受限, 不能邀友宴客，别的与往常没什么区别。按照郑茵自己的话来说，是吃的好也睡得好。
可姜璃却很担忧她的处境, 握住她的手, 询问她接下来的打算。
郑茵说, “走一步看一步。”
“往哪看呢？崧岳背刺你，你叔婶又是那样的态度。即使宋六成事，你也未必得巧。若是宋二……”
姜璃语气迟疑起来，江陵与宋六绑在一根绳上。论理, 她绝不该构想宋六落败的情景。
奈何理智与情感之间，集权与个人之间，她的选择永远是后者。
于是不该说的话, 还是说出了口, “宋二成事后, 你的境遇会更好吗？”
“谁知道呢。”局中人感慨着，表露出的态度竟模糊不清。
姜璃问她，“你如今和宋二究竟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