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有人能不过年呢?
姜璃不明白。
只看如今的情形,她不由怀疑自己的到来给对方添注了许多麻烦,“周卿事既往年都不过年,我也不好让你破例,要不我还是……”
“不算破例。”
他打断她的话,“不过年不是惯例。只是往年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过年。”
姜璃挠了挠雪团子的下颌,看它舒服得伸长身体,又用脑袋往她手心蹭。
怀里是柔软的、正在撒娇的猫,眼前是孤身静立人。
怪可怜的,姜璃想。
这么大一个人,连年都不会过。
“要扫尘除垢,贴春联窗花。春联最好是自己写,窗花也自己剪。往年我和崧岳,都会在年前弄好。”
她细数起过年的流程,“再后就是置办年货,祭奠祖先。除夕那晚要守岁,熬到子时正刻,就出去放爆竹。爆竹响后,才可以去就寝。”
“新年当天,要早起给小辈压岁钱,听吉祥话。随后就是宴客,各家亲戚相互走动问候。”
熟稔在心的流程,被她徐徐缓缓的叙述描绘得热闹且忙碌。
“似乎要做的事有很多。”他说。
“过年嘛,一年就只这一次。”
周朔的目光落到正在说话的人身上,又划到窝在她怀里的白猫上,“我往年没有做过这些,今年便有劳烦裴夫人教我。以后我也就会了。”
“好呀,我教你。”她的兴致很高。
姜璃被府邸主人颇为正式地请进书房,请她详细讲明过年需要准备的一应物件与器具。
好学者态度极为端正,正襟危坐地执笔记录。
在授课的尾声里,姜璃告诉求知者可在正月亲戚走访时备上他们喜欢的礼物。
求知者便学以致用地问,“裴夫人有什么喜欢的吗?”
姜璃想说没有,却见怀里的雪团子正伸出爪子去勾她垂散的头发。
她把头发拢到耳后,防止发丝真被猫爪子勾到,“我想要根簪子,金簪子。”
抬眸望向书案后的学生,姜璃问他,“你能送给我吗?算是今日的学费。”
执笔者的手顿住,“恐怕不行。”
“为什么不行?莫非周卿事买不起吗?”
“裴夫人。”他先唤她,随后才道,“只有裴主君才有资格送您发簪。”
说得很有道理。
有道理到,让姜璃觉得扫兴,“可是他不允许我戴金簪。”
“而我喜欢金簪。”
一道轻声的呢喃,似是抗争又似遗憾。
姜璃站起身,将怀里的雪团放到座椅上。
“夜深了,我先回去了。”
她的不快很鲜明,鲜明到没有任何矫饰。
就这样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说错话了。
清且浅的情绪。
哪怕是不悦,也澄明到像是月光。
借着书案上的灯烛,周朔凝眸看着砚台里渐渐凝固的墨汁。
时间的流速在静默中,总容易变得格外绵长。
时人多以发簪为定情信物。
更有许多人家,会在定亲的聘礼中赠与未来的妻子多种发簪。
他是个迂腐且古板的人,无法做出违背自身道德的举动。
赠与发簪给一位已婚的夫人,显然违背周朔这么多年来所受到的教育,更是违背他一直尊恪的、端正自守的品行。
哪怕彼此间光明磊落,但难免在真相难分的日后,成为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污点。
这种污点对他本人没有任何好处,对家庭美满且夫妻和睦的贵夫人更是没有。
被命名为“狸奴”的新客跳下座椅,向开敞房门的屋外跑去。
它去寻觅方才拥抱自己的夫人了。
廊下的灯火渗进屋内。
夜间的烛光竟也可以称其为明媚。
可是她不高兴了,而且是很不高兴。
这让周朔感到苦恼。
作者有话说:
①“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出自陆游《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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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姜璃线BE(13)
◎“是黄素馨。”◎
他买了许多东西。
分门别类地将它们拿出来逐一理顺。
姜璃进屋时, 看到正站在桌旁理物件的人,“周卿事让蔡婆婆喊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抬眸寻向声源, 看到受邀到来的人, 也看到受邀到来的猫,“我给狸奴买了些小物件。”
闻此,怀里抱猫的姜璃留在门槛处不再往屋里去,“那给我吧。”
“稍等。”他又低头去那堆东西里翻找。
桌面上的包裹被尽数打开, 却仍不见他找到想要赠与来客的礼物。
一筹莫展的送礼者盯着桌面, 最终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东西有些多,估摸还得找好一会。裴夫人不妨先进来坐呢?”
姜璃看了看窝在自己怀里的猫,又看了看杂乱的桌面。
本着到底在人家的地界, 到底是人家的猫,话在嘴里转了几圈,还是没把那句“那你找到了再送过去”说出来。
她于屋里的圈椅上落座, 垂眸看到雪团伸出爪子想往旁边的桌几上爬。
并不阻拦, 随它心意。
它成功占领桌面。
大大的一团, 用自己的白挤占桌几的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