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临沅,周朔,周朝明。
他有好多名字,却没有一个是他的本名。
他叫杜长欢。
他也曾拥有一个满怀爱意与期待的名字。
那对静止在过去,永远相爱的父母期盼他,能够
——长欢。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①
只有相爱的夫妻才能给孩子取出满怀爱意的名字。而他们的孩子没有相爱的父母,他便给孩子取名为“善”。
可是成为“上善”太难,被众人所恶太苦。
不该取这样的名,他想。
有关于过往记卷的纸张被一页页撕下,终于最后一张也落到炭盆里。
周朝明静默地立于火焰旁,看着火焰拔地而起地于空中跳跃,露出张牙舞爪的癫狂。
也看着他们最为美好的一年,就此逝去。
作者有话说:
①“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出自老子《道德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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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前世线BE(11)
◎天翮七年(一)◎
突如其来的噩耗将洋溢于年关前的喜庆一扫而尽, 建兴的氛围再度绷紧。
这种被压抑的不安,让周朔想起多年前先主崩逝的那夜。
受周朦之托,他着手肃查周杏的死因。
究竟是意外, 还是人为?
几乎没有人觉得这会是意外。
根据仵作对周杏尸检的记录, 那些不能被放到台面上的证供便只于他们私下间传阅。
从审讯伺候亡女仆婢的私牢里出来时,周朦腿脚瘫软,摔到地上。他紧紧握住族弟的手,双目猩红, “你要帮我。你要替杏儿报仇。”
纵问贵公子一生里最狼狈的时刻, 大抵便是此时。
周杏不仅是被人溺毙于水中,甚至死前还遭受到许多虐待。
幼女的冬衣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沿着不算隐蔽的线索,他们很快确定了始作俑者。随后, 与主君爆发争吵。
因只有推测,而无证据。她便有理有据地庇护自己的枕边人。
周朦将执掌的符印交到族弟的手上,需要承受的悲痛已不在准许他做出任何举动, “找到证据, 我与阿斓终身谢你。”
周朔接下符印, 却只说,“我尽力而为。”
在建兴,管不该管的闲事,往往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就在这戒备已转为森严的周氏, 他再度遭遇刺杀。
在争斗的末声,刺客自尽。
周朔则在一片狼藉的室内寻出要紧的证据,随后捂着身上被捅的血淋淋的窟窿向外走去。
被沛荣扎出的窟窿, 又遭了一剑。
巧得让人觉得好笑。
他去医馆处理伤口, 却听见几个大夫在嘀咕贵人们前后遭病。
善儿病了。
失血过度的疲乏让周朔昏昏欲睡, 可却又听见他们说,姜夫人不肯吃药。
他便不得不睁开眼睛,她病了,他却一点也不知道。
匆匆回到梧桐院,里面漫着沉闷的苦味。
她喜欢清雅的香气,这样压抑的苦味必然很难受。
将带血的外袍褪下,换上洗净的。拿过衣裳时,上面淡雅沉凝的熏香扑鼻而来。
世家子弟好香料,不仅佩戴香囊,连身上穿的衣裳都要用燃着的香料熏好几轮。
他不是世家子弟,没有这样的喜好,也没有这样的闲情与时间。可是自从与妻子成婚后,他衣衫上的味道便一日胜过一日的讲究。
烦躁与疲惫被清雅的香气冲散,周朔揉了揉额角,隐隐作痛的前额此刻息鼓偃旗。
她像是已病了许久,也病得很重。
可分明前两日见面时,她还很好。
她像是陷在病痛的沼泽里,睁眼看到他,面上浮出恍惚的神情,“回来了?”
周朔颔首,温凉的手碰上滚烫的额头,察觉到两者相差的温度时,他不禁蹙眉。
“为什么不喝药?”
“太苦了。”
周朔了然,放缓了声音与她商量:“我去拿蜜饯,好不好?”
“不好。”
“那我让大夫少配些苦的药。”他的手碰上她汗湿的鬓角,“这样好不好?”
“不好。”
思维贫瘠的他陷入找不出更好建议的无措,“那怎么才好?”
她没有回答,而是问他,“善儿呢?”
“在尚德院,和启儿在一起。”
“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低,因高烧不退,此刻几近嘶哑,“善儿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家人。为什么要住到尚德院去?”
妻子的质问让他哑口无言,这声哭腔更让他手足无措。
“你病着,不方便照料他。等你病好些,我就去把善儿接回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眼睛已红出湿润。
“佩兮是想现在见他吗?”他的头又开始疼了,有如针扎。
周朔推算起现在把善儿接回来,对她病情的好处,最终还是劝道,“善儿病着,你也病着。住在一起,对你们的病没有好处。”
她眼中闪烁的泪光更多了,又撑着身体坐起来。
周朔伸手想扶她,却被她躲开。
高烧下的脱力与眩晕接踵而来,她向外唤人,“阿青……”
随后便是无法止住的咳嗽,又脱力地倒在床榻上,只几个动作身上便开始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