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掰扯下去,只会有更多麻烦。
此时,搂着儿子肩膀的章何从宴厅里走出。
他于屋檐下嬉笑,“姜夫人怕什么?等江陵的军队一到,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你的阶下囚?”
周朔望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章何,抬手示意守卫,“在下想请章公去刑狱一叙。您在那儿有些旧属,他们也与您有话说。”
没有护卫的章何并不反抗,抬手便推开儿子,等人来扣押他,“姜夫人真是好命,同是逆贼,我怎么就要被收关到狱里去呢?”
“哦,我忘了。虽然你早有情郎,可你到底是大功臣的夫人。”
章何生怕事情就此收场,便似笑非笑地继续搅混水,“姜夫人,为了你和你的情郎能早日相聚,我做了这么多,您现在不打算为我求个情吗?”
妻子甩开他的手,欲上前说话。
周朔连忙阻拦。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利于局势。他直接向章何颔首致谢:“劳烦了。”
众人的关注都被章何吸引。
周朔却觉眼前有白光划过,出于本能的反应,他一步上前,伸手扣住妻子的手腕,又将她往后扯。
掌心沿着筋络传来被割裂的刺痛。
粘稠的血液,自指缝滴下,又有不少顺着剑尖滴落。
一滴滴砸到地砖上,绽成细碎的小红花。
拔剑行刺者,是周氏的一个小辈。
抬眼看去,周朔看到位于小辈身后的族人,他们的目光满是恶意与怨毒。
这份恶与怨,对上了他的妻子。对上他全然无辜、什么都不知道的妻子。
这让他很难过。
于这些交错的目光中,周朔想起了遥远岁月里,还什么都不懂,既不懂什么是“贱种”,也不懂什么是“私生子”,只满心期待父亲归来的自己。
别这么看。
别这么看她。
他哀求身前。
“不要紧,没事的。”
周朔把妻子往身后拉,他想挡住这一切,“别怕,佩兮。”
别看。
别看他们的眼睛。
他哀求身后。
她没能听到他心中的哀求,并且想从他的手里挣脱。
可周朔没放手,他固执地握紧她的手,生怕这一放,会使他们再也不能相见。
他握紧她的手,只能压低声音哀求她:“佩兮,信我一次。”
“就这一次。”
不顾妻子的意愿,周朔紧紧握着她的手,又不断向众人下命,“都关到刑狱里去。”
“今日之事,谁若走漏风声。就休怪我不留情面,请诸公刑狱相见了。”
见证了荒诞戏码的德高长者终于皱眉,“朝明,我们可是立有盟约的。”
周朔冷眼看他,“你现在没有跟我谈判的资格。”
“哟,你们也闹内讧了?”尚未被押送出去的章何嘲笑他们。
周朔不看他,只对守卫道,“封住他的嘴。”
作者有话说:
第165章 前世线BE(21)
征和五年的正月廿七, 周朔于通往建兴的关隘见到了常伴姜主君身侧的心腹,唐女使。
他们见面的氛围不算融洽。
唐丹率小队人马抵达城门,随后于城门前常用以叙旧赠别的茶摊上等候谈判者。
周朔接到消息后, 便去见她。
从光里跨入茶棚。
陶丹抬眼看到他, 立刻笑着抬手作礼,“周卿事又要升职了吧?”
周朔对她的态度并不温和,“佩兮的仆役,都是你们的耳目。”
唐丹只笑, “他们的姊妹兄弟都在江陵, 人心所致,自然向着江陵。”
听到这无所谓到显出轻浮的语气,周朔不禁皱眉,“可你们这么做, 让佩兮如何自处?建兴会怎么看她?她身处建兴,却向着江陵……”
“难道不该吗?瑾瑶是姜氏女,若不向着江陵, 该向着谁?”唐丹笑意淡去, 神情也渐冷。
末了, 她目中讥讽欲盛,“天翮八年的调兵,周卿事不会觉得还会再发生吧?就算是瑾瑶失智,可我们江陵不傻, 这种事最多只能发生一次。”
被提醒着,周朔恍然想起妻子的身份,也再度回忆起妻子因他做出的违背理智的举动。
为了庇护他而惹怒江陵, 以至于与姜氏离心。
她其实完全有理由与章何联手, 将建兴抵给江陵, 以此修补与亲族的关系。
但她不会。周朔知道。
她不是执着于权势的人,且有着过甚的仁善之心。
何况又重视着每一份与她有关的情谊,无论是血脉相连的姜主君,还是自幼相伴的陶青,又或有着夫妻名分的他。
她都舍不得,放不下。
周朔很希望,章何与江陵的盟约,妻子是知道的。
至少,她是默许这一切的发生。
但她确然不知道,被完全蒙蔽。被完全信赖的陶青蒙蔽,被血浓于水的亲姐姐排斥在计划之外。
妻子于陶青认罪那瞬涌出的茫然无措,惊慌失态,仍于周朔眼前历历在目。
“周卿事,章公虽败,但他可是代表你们建兴与我江陵交涉的。姜氏兵马已到,周氏是否也应给予许下的承诺呢?”
对上这笑盈的目光,周朔面色不佳,“章何许的诺,与我何干?”
“周卿事说的是,确然是章公许的诺。”
唐丹通过复述讲出威逼的意图,“章公说军队只要到建兴,便将南方七城送给江陵。若是军队能不辞辛劳,再往山上走走,就像当初走到你们天关殿之前,则周氏于南方的城池折半送给江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