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周朔使眼色，想让他帮着找借口。
可周朔已在和沈议见礼。
于是憋了半天，姜佩兮只好干巴巴道，“不去哪。”
“那姨母就在这儿等母亲嘛。等母亲回来，我们一起用膳。”
“好。”
姜佩兮被依礼请到上座。
茶盏刚端到手里，小外甥便又给她出难题。
“姨母会折河灯吗？”
“会。”
“那姨母帮我折些好不好？我要折不完了。”外甥卖可怜，眼巴巴望着她。
姜佩兮看了眼姜杭手里的东西，“你折这么多河灯做什么？”
“中秋要沿江放灯呀，姨母不知道吗？”
姜佩兮默了默，江陵原先没这习俗，“不知道。”
“没关系。”姜杭抓起一把材料往姨母手边送，“姨母帮我折，我回头带姨母放。”
“你要这么多做什么？”
“先前我答应送河灯给同族，但我算错时间了，现在答应送出去的灯还没折够。我就请父亲帮我做，待会母亲回来也会帮我做。”
姜杭抱住姨母的腿，撒娇道，“姨母可不可以也帮帮我？”
反正要在这儿等阿姐回来，确实可以做些东西打发时间，正好避免干坐着尴尬。
“可以。”姜佩兮颔首应下。
她折灯的时候，也注意展示给周朔看。
周朔一步步跟着她学。
奈何小外甥话实在多，也不知忌讳。
在姜佩兮展示到第三个时，姜杭便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惊奇道，“姨母折的河灯和我一模一样！”
“河灯都长这样。”姜佩兮告诉他。
“不一样。”姜杭稚声道，“就因为我折的河灯比同族好看，又漂得比他们远，同族才问我要河灯。”
“河灯就几种折法，没什么稀奇。”
想起什么的姜佩兮一边含糊，一边扯开话题，“你明年可以教同族怎么折，这样你就不用折了。”
姜杭的关注点没被引开，“我折河灯的方法是父亲教的，母亲也是父亲教的。姨母是谁教的？”
听到这句的姜佩兮下意识去看周朔。
果然，他正盯着她，此刻目光相撞。
姜佩兮被看得忘却找借口的技巧，竟然蹩脚地撒谎，“没人教，我自己摸索的。”
“那父亲是跟姨母学的吗？”
听到这句的姜佩兮，顿时坐立难安。她眼睁睁看着，周朔望着她的视线，转向沈议的方位。
“姨母是跟小姑学的。”
姜佩兮听到一直沉默的沈议为自己解围。
“姨母和小姑认识？”姜杭惊道。
姜佩兮解脱似的应下，“嗯，我和你小姑是熟识，就是她教我的。”
在吴兴修养的那段时间，她就住在沈诗的阁楼里。也故此，才与常来看妹妹的沈议愈渐熟识。
近些日子，周朔气量都不太大。
谈及裴岫，姜佩兮能理直气壮地表示，她只将崧岳视为兄长。但若论到沈议，则总是有许多心虚。
果不其然，此刻收回目光的周朔看向她，打趣似的玩笑道，“佩兮与沈公倒是默契。”
坏了。
早知道说实话了。不管是谁教谁，都比“默契”这个词好。
阿姐尚未议事结束，偏堂的氛围却已陷入泥沼。
姜佩兮放下折了一半的河灯，对小外甥道，“姨母要去接善儿弟弟，我们等会儿再见。”
姜杭愣了一瞬，想要挽留，“啊？那河灯……”
姜佩兮保持微笑，“自己的事，自己做。”
让你话多。
从偏堂逃离出来，日将薄暮，火红的夕阳染红大半天空，连带着萦绕在江陵的碧水都渗成暖色。
茂盛的草木，在夕阳下也都凭添几分醉意。
姜佩兮走在这片醺醉里，牵着周朔的手。
若是平日，他们都是各走各的路。但毕竟刚刚被他知晓了一些事，他带着些情绪，该有的安抚应当给到。
“一起折过河灯，一起放过吗？”
姜佩兮为自己辩解，“不单是和他，当时有很多人。他妹妹，他父母，都在的，又不是幽会。”
“人挺齐。”
姜佩兮被这清淡的一句呛到，难得体会了次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不能怪我。”
姜佩兮挥手让本已是远跟的侍女退得更远，她拉着周朔走到水榭里讲道理，“谁让你没在那时候出现？你要是出现，我就跟你一起放河灯，跟你幽会了。”
“骗我。”周朔垂眸看她，深邃的眸色里也染着斜阳撒落的细碎光点，“你不会看到我。”
“我会。”
在找到相对隐蔽的角落后，姜佩兮才揪住丈夫的衣襟，示意他低头。
她亲吻他的唇角，蛊惑般地承诺，“我会在初见时就注意到你。我会永远记得你。”
他们的初见在上郡，她没注意到他，也压根不记得他。
她很会骗人。
“你不信么？”
她的呼吸落在耳畔，像渗进干涸土壤的春雨。
不信，但说不出不信。
“我信。”
她的笑意便在心尖荡开，像是春柳拂过指尖。
在他已配合低头的情况下，她搂着他，又踮脚将潮湿的唇瓣放落他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