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会带走人的很多记忆。
但不应该带走全部的时恒湫。
车子停在墓园外新铺好的柏油路上,季言礼抱着季以桉下车,和沈卿并肩一起往前走。
上午的八九点钟,阳光很好,风也不算凉。
沈卿抬手拉了拉季以桉脖子上的围巾帮她按好。
季言礼握上她的指尖,摸了摸:“还冷吗?”
说风不凉,但毕竟是初春的清晨。
沈卿摇了摇头,笑道:“不冷。”
季言礼也提了唇,抬手去摸沈卿的脸:“不冷就好。”
虽说已经过去了三年,但仔细算来时恒湫离开的时间也并不久。
每一次到墓园,无论是他还是沈卿,心思总会有一些微妙的变化。
斯人已逝,但怀念不可能就此就断掉。
季以桉一岁半大的时候已经能流利说很多较短的句子,现在又过了半年,语言表达能力更是上了个台阶。
这可能和季言礼跟沈卿的陪伴分不开关系。
不知道是不是母女连心,季以桉看出了沈卿的想法,她用肉乎乎的小手拍了拍沈卿的肩膀,奶声奶气的:“妈妈,你在伤心吗?”
“妈妈你不要伤心,回家我把我的小蛋糕给你吃!”季以桉说。
本来还有一些沉重的氛围,被季以桉的这一句直接调节了气氛。
沈卿笑了笑,伸手点上季以桉的鼻子:“就你小机灵鬼想法多。”
季言礼握着季以桉的手晃了晃说:“光给妈妈不给我吗?”
季以桉环抱住季言礼的脖子,讨好的笑:“给......都给,给爸爸妈妈,因为我最爱爸爸妈妈!”
清脆的童声,人小鬼大。
沈卿和季言礼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对方心里的想法。
也不知道是谁的女儿,这么会哄人。
沈卿把祭奠的菊花递给季言礼,从季言礼怀里把季以桉抱过来。
她揪着季以桉的鼻子,犹豫了一下,解释:“我们是去看舅舅。”
“舅舅......”季以桉鼓了鼓嘴,念叨着这个并不熟悉词。
沈卿和季言礼往墓园里侧走,等走近了地方,才发现遇到了老熟人——沈煜词。
沈煜词一个人,拿了束和他们一样的白色菊花。
听到动静,往这侧偏头,看到沈卿和季言礼的时候倒也没有惊讶。
他扬手冲两个人打了声招呼,然后对着季以桉摆了摆手,逗她:“小桉桉。”
几个人吃饭,季以桉见过沈煜辞很多次,很他很熟悉,此时也高兴地摇了摇两条手臂,跟沈煜辞打招呼,清脆地叫:“沈舅舅。”
沈卿把季以桉放到地上,季以桉歪歪扭扭地往前走,扑倒沈煜辞怀里。
沈煜辞架着小姑娘的腋下把她抱起来。
季以桉被举得很高,开心地咯咯笑。
沈卿和季言礼走过来。
季以桉抓着沈煜辞的手臂,声音奶奶的:“妈妈说来见舅舅,是沈舅舅吗?”
沈煜辞笑了,他把季以桉重新放回沈卿怀里,伸手刮她的鼻梁:“不是,是另一个舅舅。”
季以桉没有听沈卿和季言礼在家谈论过时恒湫,所以眼下沈煜辞这么说,她其实并不清楚沈煜辞说的是哪个舅舅。
她抓了抓身上羊绒裙的裙摆,表情有点困惑:“那是哪个舅舅?”
季言礼上前半步,帮季以桉拉好裙子,温声:“是一个很好的舅舅。”
“是一个爸爸妈妈都希望他会幸福的人。”季言礼轻声解释,再次伸手掐了掐季以桉的小脸蛋。
季以桉“诶唷”一声,说既然是对爸爸妈妈很重要的人,那桉桉也愿意把自己运气分给这个舅舅一些。
沈煜辞在旁边听笑了,弯着腰看她,问她要怎么把运气分给没见过的这个舅舅。
小孩子听不懂疑问和嘲笑的区别,她以为沈煜辞在质疑她。
季以桉忙拉高自己的袖子,摇了摇手臂上的铃铛:“爸爸妈妈给我的平安符,可以送给这个舅舅。”
小姑娘实在太可爱。
沈煜辞伸手戳她的额头:“桉桉这么大方?”
季以桉点着头,很开心地重复刚刚季言礼的话:“因为爸爸说是一个很好的舅舅。”
爸爸妈妈希望他幸福,所以桉桉也希望他能平安喜乐。
......
沈煜辞来得比他们早一些。
三人谈了几句,沈煜辞和季言礼去了几米外的树下等沈卿。
他们都知道,沈卿还需要一些单独的时间。
无关男女之间的喜欢,也无关风月□□,那是她在孤苦无依时最重要的家人。
沈卿半蹲在墓碑前,帮沈煜辞和他们带过来的话一起摆好。
墓碑上没有照片也没有题字。
是个空碑。
站在沈卿身旁的季以桉抬手戳了戳她。
沈卿转头看过去,看到季以桉伸过来的小手上摊着的平安符。
“妈妈,”她指了一旁的墓碑,说着短句,“给舅舅。”
沈卿笑了,抬手揉了揉季以桉的头,把她揽过来抱在怀里。
季以桉靠在沈卿的身上,童言无忌地问着一些问题——
“妈妈,为什么我们不能见舅舅啊?”
“因为舅舅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是哪里,很远吗?”
“很远很远。”
“那我把我的小铃铛给舅舅了,舅舅会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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