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触感绵软、温热,彷佛能感受到其中热血的流动和蓬勃的生命力。
他的心神发散,不知要去想什么。
奇异的氛围在中间弥漫,两人默契地都没说话。
胃疼缓和,明缨立刻扔了他的手,翻身背对过他:“好了,你去睡觉吧。”
燕衡出神地在原地坐了片刻,给她掖好被角重新上了床。
只是这一夜他注定难眠。
*
太阳亮得刺眼,天上的云像人袄子里的棉絮,软绵绵地挂着,不时还有几只鸟雀飞过。
明缨端着一碗热腾腾冒着白汽的药进来:“药来喽。”
燕衡倚着床头软枕,手里拿着本书看。
大概昨日走的太多,晚上也没睡好的缘故,今早他便没起得了床。
远远听见声音,他信手扔了书,一股脑钻进被窝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喂!”明缨小心地放下药碗,不可置信地戳了戳鼓成一团的被子包。
“我不喝。”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传出来,变得又沉又闷。
认识他这么久,以为他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忍得下去,头一回知道他排斥吃药。
她觉得好笑,隔着被子拍他:“不行,你现在的身体必须喝药。”
“不喝!”
明缨爬上床,用力掀开他的被子,凶神恶煞地拿碗抵住他的唇:“喝!”
燕衡死咬牙关,用眼神表示抗议。
片刻,她没辙了:“你不喝,我今日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燕衡心一软,刚要答应,忽听——
“以往便听闻六弟喝药艰难,不想今日撞个正着,”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青年,笑起来如玉石似的,温和清透,“你的丫鬟也有趣得很。”
燕衡扭头看了他一眼,淡定地端起碗一饮而尽,然后明缨极其自然地给他塞了块甜糕。
云昭图的眼神促狭起来:“六弟什么年纪了?”
燕衡假装没听出他的促狭:“你做哥哥的不知道我多大年纪了?”
“三哥自然知道,”云昭图一揽袖子坐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我出去修仙多年,六弟长得真快。”
明缨不由多看他一眼,原来他就是三少爷。
燕衡捋了捋肩上的长发,一直以来习惯了短发,突然变成长发尚不适应。他盯着对面坐着云昭图,对他的打趣很是不喜:“三哥修炼多年,修为涨的也一定很快吧?”
云昭图面不改色,依然笑得温和:“哪里,我天赋不济,修了三年才仅入门而已。”
“……三哥来我这里做什么?”一拳打在棉花上,燕衡一哽没了继续刺他的意思。
“没事便不能来看看你了?”清风自门外吹在云昭图脸上,显得他有些温柔,“老爹说你最近脾火太旺,我便想着来开导开导你。”
“若是身体好些脾气自然便消了,听闻修炼可强身,”燕衡有意试探,“三哥修炼学了什么,不如教教我?”
“那六弟可要失望了,修了三年,只学会了背决,”云昭图赧然,“倒是领悟了世事易变,人生而脆弱,理应珍惜眼前的道理。”
燕衡的脸色微沉:“三哥竟然有了这般感悟,可见也不是什么都没学会。”
云昭图恍然一笑:“若是外出三载照旧一无是处,岂不是太废了。”
“六弟在看什么?”见燕衡身边一本书,云昭图颇感兴趣地凑近了,“看书也可修身养性陶冶心志……”
“《太川乡志》?”他看见书名,笑意加深,“太川乡万年历史,唯一有些名气的只有小鹿神了吧?”
“小鹿神?”燕衡眉心一跳,又是小鹿神。
“六弟不知道?咱们淮水之畔的太川乡可是小鹿神诞生之地,”云昭图语气悠然,“乡志上没有么?”
这乡志他只找来看了最近几年的大事,并未从头翻看,燕衡翻到书的最前面,果然有此记载,他的手指摩挲书页,一目十行:“……小鹿神为何唤作小鹿神?”
“小鹿神原本被称为淮水神女,死后才叫小鹿神,至于为何这么叫,”云昭图想了想,“似乎无人知晓。”
乡志上记载了小鹿神的生平,她出生于武将世家,自幼受到庇护百姓的教育。人族陷入灭族的危机之后,是她挺身而出救人族于水火。自那以后,她便被人奉为保家仙,凡间家家户户都供奉此神,以求平安。
燕衡看着书上工笔细描的神女,轻轻呢喃出声:“事实果真如此吗?”
云昭图轻笑,并未因为他的质疑有什么反应:“万年前的事,谁说的准呢。”
“对,谁说的准,”他话题一转,“三哥可信奉小鹿神?”
云昭图没有正面回答:“信也好不信也罢,都没什么影响。”
“我久病不能出门,日久也觉乏味,”燕衡阖了书,漆黑的眸子盯着他,语气轻松道,“三哥不如给我讲讲外面的新鲜事。”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云昭图笑眯眯的,让人如沐春风,“我与朋友曾经在一座山上迷了路,走了许久瞧见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的东西一应俱全,却不见其主人。我们在里面等啊等,等了几日也不见有人来。”
他吊胃口般顿了顿,一旁的明缨等不及,便问:“你们怎么出去的?”
“别急,听我娓娓道来,”云昭图勾着唇角,眼睛里如有微风荡漾,“那时带的干粮已经被我们吃的差不多了,正巧院子里一棵垂青的树,我们便商议采些嫩树叶来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