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她及时刹住了脚,没酿成惨祸,但宴淮序后退一步的样子让张芸愣了愣。
不过据说这类高岭之花都有洁癖,她也就释怀了,回过神来礼貌冲他点点头,步子不停地往电梯方向走。
知道宴淮序是沈南嘉初恋,还极有可能是导致沈南嘉性情大变的症结所在后,张芸就没办法用平常心与对待他。
可谁让官大一级压死人呢,她再不满,也得在他手底下办事,以她俩现在的经济情况,想提前解约,简直是痴人说梦。
进电梯时,张芸遇到了唐寂,后者完全不复先前的温和,整个人笼罩着一层阴沉气息。
见到她,他也只是勉强笑了笑,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张芸不可避免回忆起刚刚见到宴淮序的情景,他倒是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一向没什么弧度的唇峰微微上挑,与刚刚的唐寂像是对换了身份似的。
所以,在她走之后,是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吗?
“到了。”唐寂见她走神,出声提醒她。
“……唐医生再见。”
“嗯。”很冷淡的一声。
这下张芸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不过她很好奇,宴淮序到底说了什么居然能让情绪一向稳定的唐寂这么挫败?
*
完全清醒后,沈南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通话记录,所以对于宴淮序的到来,她并不意外。
“当时在开会,收到来电后就立刻按了接通,但还是……”他站在病床旁,自上而下俯视着她,“抱歉,没能第一时间赶过去。”
见惯了他的冰块脸,如今看他如此歉疚倒是有些新奇,但沈南嘉向来不习惯与人谈论这些,哪怕对方是宴淮序。
所以,她满不在乎地扯了下唇,“宴总别误会,我当时意识不太清醒,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打给了谁,随便拨的一个号码,没期望会得到回应。”
“所以你也不必做出这副姿态,我不会因为谁救了我一命就心存感动,当然,也不会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没接我电话而感到生气。”
她嘴边的笑意不断加深,“更何况宴总您不是接了吗?是我自己昏过去了,我怎么可能对您心怀不满呢。”
宴淮序听到这话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似是在分辨她这话的真假。
沈南嘉没说谎,所以格外坦荡地与他对视,也因此见证了那双眸子里一点点黯淡下去的光。
他神情很受伤地望着她,好半晌才找回声音,呢喃着她的名字,问她,“为什么每次你都能用这种淡漠的语气说出最伤人的话。”
语气是肯定,并不是疑问,亦或者他从来没想过从沈南嘉那里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沈南嘉怔愣,拧在一起的眉毛似是在对他的控诉表达不满。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做每次?还有哪次?
她又想起上回宴淮序说的他从来没提过分手那事儿,简直和这句话一样的莫名其妙。
他说他没做过,那她在他出国不久后接到的分手电话是谁打来的?
像噩梦一样纠缠她两年的声音分明就是他发出的啊,所以沈南嘉完全不理解,宴淮序怎么能用这种委屈的语气来控诉她冷漠无情。
“那宴总还是太玻璃心了,我说话就这样,受不了可以选择不听。”她冷笑着补充,“像之前一样离我越远越好,要是觉得欧洲还不够远的话,可以上月球上太空,这样我绝对不能再用言语伤到您脆弱的小心脏了。”
宴淮序:“……”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沉声辩解。
沈南嘉才不听,微笑着回他,“可我是这个意思,所以宴总您可以出去了,我要休息。”
宴淮序从来没想过他们俩之间的局面会僵化到这个地步,垂眸盯着鼓鼓的一团被子,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他吞噬。
沉默几秒,他叹口气,“是我表达有误,你别生气。”
说完,他走上前,将她从被子里剥出来,制止住她乱动的肩膀,“别乱动,扯到创口会疼。”
“我没生气。”
脸都快气成河豚了,还说没生气,宴淮序哂笑一声,随声应和:“嗯,你没生气。”
“你!”这下沈南嘉是真的要气急败坏了。
“是我的错,是我词不达意,让你产生了误会,抱歉,我下次注意。”
如果是别人说这些话,被张芸听到了,必然会愤世嫉俗地同沈南嘉斥责这个男人一点诚意都没有,认错态度敷衍不端正,但如果对方是宴淮序,沈南嘉却不会有这种感觉。
也不知道是缺了张芸这位情场老手的“客观分析”,还是出于对宴淮序为人的了解,她完全不觉得这是宴淮序在敷衍她。
平心而论,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宴淮序答应她的就没有食言的,更不会说一些看似好听的话来哄骗她。
以前都不肯花这个功夫,现在大抵也不会。
所以,刚刚还满腔怒火的她此刻像只泄了气的气球,火气是发了出来,但目标却并非始作俑者。
即便如此,她还是坚定不移地将他往外赶,“我要休息了。”
宴淮序嗯了声,在她阴测测的眼神中找了把椅子坐下。
“等你睡着我就离开。”
“……”她拒绝,“现在,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