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海棠_怀南小山【完结+番外】(96)

  纪珍棠拿到旁边,跟他犟:“不要,我都热死了。”

  他无奈,说:“起码膝盖遮一下。”

  “不。”她坚持唱反调。

  坐对面的沈束笑起来,说句公道话:“女大不由娘,你随她去。”

  纪珍棠表示认同地点头。

  钟逾白听笑了,慢悠悠地应一声:“嗯,我成你娘了。”

  他便懒得再管,尝了一口杯子里的碧螺春。

  手从她后腰空隙探过去,轻轻搂住。几根手指隔着衣料点在她身上,弄得痒兮兮。纪珍棠身子一缩,落进他怀里。

  听他们谈话,得知一二。溪山最近在做旅游度假村的开发项目,这个茶庄就是项目之一。纪珍棠从不过问他七七八八的生意,但是沈束摆出一份合同叫她签字的时候,她恍然呆住了。

  “我签?确定?”她指着自己,看着钟逾白。

  他点一点上面的甲乙方姓名。

  纪珍棠看到了纪桓的名字。

  “愿意的话,做你爸爸的甲方。”钟逾白简单地总结了一句这份合同的由来。

  纪珍棠望着纸上的签字一栏,大概地明白了过来:“所以这个茶庄,是你投资的,但是以我的名义,实际上是我的店?”

  钟逾白说:“我投资,沈总帮你打点。”

  纪珍棠瞧一眼微笑点头的沈束:“那我负责什么?”

  钟逾白想了想,不无正经地答,“数钱吧。也是个差事。”

  她心下警惕,把合同缓缓推远:“你不会想这样拴住我吧?”

  他不以为然,淡淡睨她:“这点东西就能把你拴住吗?”

  “……”纪珍棠愣了下,他像是非常笃信她的翅膀会硬,接着又忐忑不已地问,“那那那,要是赔钱怎么办啊?我不会背上一身债吧。”

  闻言,钟逾白笑了,沈束也笑了。

  钟逾白告诉她,等度假村建成,市政加强这附近楼盘、商业区域的开发建设,溪山就是个遍地金子的好地盘,附近的茶商都会往这儿供应货物,这种投资是长久的,而且安全。

  “再你过完这辈子之前,不会有风险。”

  他轻轻帮她顺毛,安抚她的担忧,叫她放宽心。

  末了,又添一句:“再说,真要有那么一天,我还在这儿替你扛着呢。”

  纪珍棠凑近,小心地问:“钟逾白,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花了好大一笔钱?”

  钟逾白答:“对你来说很大,对我来说很小。”

  “很小是多小。”

  他握住她的手,捏住小指,轻掐住她的指甲盖:“就这一点。”

  纪珍棠看着自己的指甲盖,又听见他说——“所以,不用站在你的角度替我考虑这些。”

  见她还是过意不去。

  他说:“二八法则,知道吗?你是八,我是二。”

  他在礼貌地提醒,别替富人操闲心了。

  最后,面对那份合同,她没下笔,只说:“我想一想。”

  钟逾白为什么这么做呢?

  去年这时候,她跟钟珩闹分手,无意接错了的电话,劈头盖脸对他一顿数落,她说她要的不过是爱和尊重。

  钟珩给不了她,他大概连话都听不懂。

  但钟逾白记在心里,纪桓给不了她爱,他想着,起码要她拥有一些尊重。

  也没想着培养她多大的呼风唤雨的能力,但这个茶庄的存在,至少能让她在爸爸面前挺起腰杆,不必事事趋于人下,在这条生意链上,她能站在爸爸的前面。

  自然,选择权还是在她的手里。

  如果不想和纪桓有瓜葛,这张合同作废也不可惜。

  可是纪珍棠心如明镜:“要是真的合作成,那得来的尊重也是装的。”

  钟逾白说:“能装一辈子也凑合了。”

  她震撼地看他。

  他眸色淡淡:“除了在最真挚的情感关系里,人与人相处,大多数时候都在装,图的不过是个安稳舒心。”

  她再一次醍醐灌顶,简直就是醒世恒言。

  距晚饭时间还有一会儿,沈束摆了棋盘,跟他对弈。纪珍棠在旁边看着,她不会围棋,只会五子棋,一知半解,视线聚焦在棋盘上,心思却翩翩然,她把下巴抵在钟逾白的肩上,声音极轻,严肃而凝重地问了一句:“你介意被我这样的人当做梯子吗?”

  她几乎贴着他耳廓,问出这句只有他能听见的话。

  钟逾白说:“哪个20岁没有贪心?”

  这话,是看破,是体谅。

  她以为他会惊讶于她直白地表现野心,但钟逾白却很平静。

  他平静完了,她又觉得,云淡风轻才该是他。

  她透出再多的心迹,对他而言都没有震惊可言了。

  有什么事是他看不穿呢?

  即便他知道,她选择跟他在一起,有那么一小部分的原因,很简单的四个字,有利可图。他不惜代价,还如此纵容,剩下的可能就只有心甘情愿了。

  纪珍棠百感交集地抿抿唇,随后扬起嘴角,有些酸涩说一句:“钟老板果然大方。”

  说都说到这里,接着,又斗胆问:“那……我要是用完就丢呢?”

  钟逾白抬起了眸。

  她有点害怕地往后缩了一下,下意识以为他要发威了,赶紧辩解:“别激动,我只是说如果!!”

  其实,他不过是抬眼看窗外满院的秋海棠,淡道:“想这些,不如去看看花。”

  “……”

  纪珍棠僵硬的脸色缓缓松弛下来,她灌一口茶,起身跳出座位:“好吧,那我去玩会。”

  目送她离开,沈束对钟逾白说:“她好像挺怕你。”

  钟逾白不否认:“怪我的形象太虚伪。”

  沈束朗声一笑,学着纪珍棠说:“钟老板果然大方。”

  钟逾白听出他这是带点讽刺,说他心甘情愿为人梯子的事。

  不是没想过被“用完就丢”的可能。

  如果爱情是对症下药,那病治好了,药也不再被需要。

  他简单解释:“再如何,我不会和小女孩过不去。有情无情,都不该伤害。”

  捏着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钟逾白说:“她有许多的路要走,要许多的书要读,不是会被爱情绊住脚的人。倘若真有这样一天,我不该成为她追寻自我的阻碍。”

  与其说给沈束解释,不如说他是在给自己打预防针。

  纪珍棠花前拍照。

  她外公最爱的秋海棠,在这清净的茶庄的小院里,植满花圃。

  是比方才外面的落英更平静一些的绽放,小巧玲珑,又鲜艳亮眼。

  她听见钟逾白的脚步声,缓缓出了声,“我听过很多的永垂不朽,但我本人不是一个向往永恒的人。我在网上看到过一句话,人跟人之间有过一些瞬间就够了,这句话是我听过最好的释怀。”

  纪珍棠说着,指着那花:“秋海棠的寓意其实并不太好,指的是爱情消失后的忧伤,人生三恨,一恨海棠无香。但是不妨碍我喜欢它,既然总要面对,不如洒脱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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