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你的以为。”钟逾白简单说着没有解释深入,暂且回避了她的这个疑惑。
少顷,他徐徐出声:“在所有的社会关系、权力阶级之外,人很简单,也很脆弱,不过是一条生命,一盏灵魂。”
红灯路口,他停下,用指骨轻蹭她有点热烘烘的脸颊:“你我都是。”
她笑起来:“盏这个量词真好。”
他解释说:“做自己的光。”
目的地在溪山。
纪珍棠在他身边待着,就能扫清所有的不快乐,心思变得澄澈了不少。
她透过挡风玻璃看亮丽的春日色彩,嵌着漂亮珠子的鞋一抬一抬,随着歌声打节拍。
脑子里想起张爱玲的另一句话:你是医我的药。
这话她只能在心里想,要真对他说,恐怕还不够时机。
“如果是非得要嵌合,但是怎么样都不行呢。”
钟逾白说:“没有非得,不要让不好的关系锁住你。”
“说得真对,”纪珍棠呼出一口气,瞬间畅快,双臂摆出一个大大的叉,“说好要振作的,我可不能又因为这个糟老头破防,只生不养的臭男人!”
她一边批判着,一边飞快摇头。
头上的簪子在乱晃,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他看了一眼,目色欣然。
很快,眼前出现警戒线,被临时封掉的山间景区,是为了给钟先生的女朋友过生日。
闸口为他们打开。
“钟先生,纪小姐。”看门的领队颔首打招呼。
纪珍棠挺意外地,没想到还有人认识她,于是趴在车门跟他们招招手:“你好呀。”
“当你开始期待的时候,无论再大的惊喜,都会开始打折扣。”
钟逾白踩下油门,往斜坡上行,慢慢说道:“但我还是希望,今天的你能享受最纯粹的快乐。”
她终于知道,他今天开一辆敞篷的原因。
静谧的春色里,她抬头就是敞亮的繁花三千,低头就是明净的流水淙淙。
天地之间,花自飘零水自流。落英缤纷,铺满前路。
“好多花啊,感觉天空是粉色的。”
她抬起眼睛,伸手去捞,没一会儿,手心就躺满了粉色的花瓣。
像是樱,也像是桃。都是完整的瓣,细腻柔软。
溪山的花和树有些年头了,都生得高大而密集。
所有的花枝在此刻迎风招展,在天空下张扬地铺陈开,摆荡着,仿佛对她欢呼。
纪珍棠今天也不想拍照,她只想沉浸于这一场属于她的春天。
突然之间,她的心里盈满感动。
漫长恒久的“花雨”,在千折百回的山路里,将她淋得满身是香。
人不能留住春天,但是能够留住对春天的感受。
在这一刻,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她闭眼感受着,最纯粹悠远的人生况味。
纪珍棠抬起头,任由花瓣落在她薄薄的脆弱的眼皮上。
车盘旋上行,她发梢的蝴蝶在迎风飞舞。
“我可以站起来吗?”她有点按捺不住内心的异动。
钟逾白道:“都是你的,随意感受。”
纪珍棠起身,张开手臂,零碎的花瓣落在她的肩膀与腕骨,她用一种振翅的姿势,迎接着偌大的青空与花海照在她身上的美好烂漫。
枝头飞来真正的蝴蝶,稀稀落落,缠绕着他们的车身。
他们像是误闯进这一个仙境的人,又好像是天地的主宰者。
至少这一秒,纪珍棠是真的觉得,春天是为她而生。
“好浪漫的花雨!好漂亮!”
头顶的飞花都是为她而落,沾了她满身,给她做点缀,也像在轻抚着她累累的伤痕。
她想起莎士比亚,想起人是万物的灵长,想起至高无上的浪漫主义。
一条生命,一盏灵魂。
她体验到了真正的空荡与自由。
对美景叹为观止的时候,眼泪忍不住夺眶。两行清凌凌的泪往她耳垂淌,热热的,她不想擦,任其肆意,抬头对着天空喊了一声:“纪珍棠,生日快乐!”
“你要永远快乐!!”
叹什么他生永不落红尘,怕什么事如春梦了无痕,再多诚惶诚恐的担忧,敌不过一句,你是万物的灵长,就将她一举捞回,回到这个满目疮痍的人间,带她看一看这里永不会结束的春天。
让她心甘情愿留下,他是唯一的饵。
而她在这漫长无垠的春光里,完成了破茧的仪式。
有人把困在过去的小孩解救了出来,让游乐场的大门向她敞开。
在这扇门里,她仿佛听见一个声音在回应:尽情感受,你生而热烈。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第 43 章
◎他不爱你,我要爱你◎
看完花, 纪珍棠的心情肉眼可见变好了很多,下车走路,脚步都乐颠颠的。
这季节的樱花多些, 飞扬漫天。她走在粉海里,灵活轻快,仰头见花, 明媚的一张淡淡笑脸,融进这斑驳的春日。
钟逾白大概真是到了操心的年纪,在这还不算暖和的天气里, 看她细白两条腿, 心里想的却是, 怕她冻出关节炎。
于是,十分钟后, 在茶庄的宴客厅坐下第一件事, 他伸手握了一下她的膝盖。
下意识的举动, 是想探一探她的体温。
纪珍棠脸色骤然变红, “在这里,不、不好吧。”
下沉式的禅意茶空间,海拔低于地面, 下半身隐藏在桌沿下, 一方柔软的桌布落在她包臀裙的裙边。
再往里面,膝盖和握着膝盖的那只手, 更是隐晦,没有人能看见。
旁边是沈束在招呼侍者帮忙斟茶送水。
她谨慎地瞄一眼屋子里来来去去几个人,又对上钟逾白的微妙笑眼。
他手没拿开, 低语, 笑她:“怎么越来越容易害羞了。”
“不是, ”她一张脸更是熟透,鼓起嘴巴,“是你光天化日……”
纪珍棠捉着他手腕,想往外推,却又不用力气,没真的挣扎,显得一副欲拒还迎的样子。
他的手挪了位置,面不改色问她:“光天化日什么?”
纪珍棠屏息,拧眉:“你别趁机。”
这回握着他腕子的手力重了些,她是真怕了。
钟逾白仍然微笑,低低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提醒她,别忘了,你在那些夜里,是怎么在我身上找领地的。
讲完,纪珍棠突然双腿一并,把他手夹住,狡猾地笑出獠牙,露出一副你休想跟我斗的得意表情。
“欸。”钟逾白提醒她一声。
见沈束过来,她看一眼,才停止嬉闹。
他撤开了手,抬起去接对方递过来的茶杯。
一人一杯,摆在面前,热气袅袅。旁边的假壁炉发出噼里啪啦的烧柴声,屋里很暖和。
但是钟逾白还是放心不下她不穿裤子的两条腿,叫人送来毛毯,“盖一盖,别冻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