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用还活着的先生缓解一下焦虑。否则极有可能会想尽办法给这一位先生那个最为安定的无湮塔带去一点小小的焦虑,比如,人手一本“领袖失踪or死亡之前的一百种征兆”什么的。
一丁点也不知道某位沈姓嫡系准备恩将仇报的沈简,做了十份数据分析之后稍微冷静了一点。
但他看领袖的眼神依然带着凉意,“不妨你现在先来猜一猜,我的身份,父亲,我们之前谈论过这个话题。”
领袖似乎反应了一下,轻微动了动手指,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沈简进来的时候,就扔给了他佩剑与衣物,此时他沉默了一会,还是慢慢一层层穿上。
沈简就静静看着领袖一层层套上只属于他自己的某种防御一般,重新退回黑暗而死寂的幕后,他们一点一点宛如时空倒流一般折返到初次见面的波澜不起。
最后,领袖整理了一下袖口,下意识想要将一缕发丝拨到前面,然后顿了一下。
发环已经在沈简手上了。
领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而后僵在半空。
他看见沈简面无表情的将自己手上的银蛇环褪了下来,然后放到他手里,好像丢掉什么不重要的东西。
领袖捏着发环僵了整整七八秒。
沈简盯着领袖看了一会,片刻后发出一声很轻的笑声。
他知道无论他对领袖做了多少事,都不如刚才这一个举动对他的影像更大。
沈简的语气很淡,“现在你难受了?一会有你更难受的。”
“猜出来了吧,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我确实是另一个世界的沈简。”
“沈简,”沈简叫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你知道吗,我杀死了存在于我的世界的墨义。”
“我都能想到、清除自己的记忆以防止在一开始误将自己的沈安杀死,你怎么就没想到我会杀死你的沈安呢?”沈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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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小时前。中世纪。
有那么一个瞬间,沈简的脑子闪过一丁点“要不就这么将事情交给再次失忆的自己”这种念头。
随后第二个想法,便是为何不在刚刚从无湮塔醒来的时候便立刻自杀,成功远离现在这种、即使他也要思考两秒的复杂事态。
但随之他立刻意识到:这不会就是失忆之前他自己的想法吧?
沈简沉重的心情顿时略显复杂,不知道到底该把这笔账算在谁头上。
但明面上,他依然维持着面无表情,盯着墨义混沌的红膜眼眸三秒,松开一直掐着对方脖子的手。
他的耳麦中,源世界已经吵成了一锅粥,几乎所有嫡系都在解析空间传输与穿梭。倏忽之间,沈温言的声音悄悄压低,仿佛在偷偷避着人与沈简讲悄悄话。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无湮塔仍然整齐的如同刚刚步入辉煌的最为荣耀的组织,他们聚在沈安的办公室不是为了质问沈安,也从未在一开始质问沈修竹,只是为了解决沈简所提出的所有问题。
“先生,您知道的,时间驳论证明了一条时间线不可能产生两个不同的走向,那么就剩下一个可能……如果墨义真的是沈安,那么各世界墨义之间的时空极有可能是互相交错的。”
沈温言轻言细语,侧头看了看主位上沉默不语的沈安,没什么表情的收回眼。
他独占了与沈简的联络线——沈温言的实验室是专攻时间与空间类别的。自沈平衍退出线路之后,他便直接越过沈安连接了它,无人对此发表意见,即使他们自所罗门连接两个世界之后,连与沈简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但是,您所在世界的沈修竹发现了那一台我十分感兴趣的机器,他说那台机器可以扭转时空。”
“我稍微有点想法……只是需要您确定一下那台机器到底是扭断一个世界的时空,还是连环扭动整个平行宇宙的时空。”
沈温言轻声致歉之后挂断了通讯,沈简垂下眼。
片刻后,他淡淡地说,“说说吧,希望我的世界观在这场谈话结束之后还能勉强活着。”
长发男子平静地笑了一下,“谢谢您,先生。”
沈简靠着椅背,摩挲着手心,可有可无的盯着他身边的人。不管怎么说,就算是顷刻间在他脑子里列出来的几种可能性,都简直过于挑战他的理智与耐心了。
不如说,如果真的符合他想象中的哪一条,他都要立即返回无湮塔将领袖拎起来暴晒三天。
……并且,假设说,这家伙真的是属于他的“沈安”,那么他也该被拎起来暴晒三天。
沈简沉默了一会,将隐隐压过恶毒资本家的微弱善意首先拎出来丢走了。
墨义垂下眼,微微侧了侧脸,“您有一个习惯……给出一个情报的前置条件,让对方去猜。”
“无湮塔的绝大部分干部都学习了您的这一点。”他轻声说,“那么我也可以给您一个前置条件。”
给?
刚刚还在心虚的沈简稍微抬起眼看了看他,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似乎在赞叹:“墨义,你现在看起来已经十分像一个领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