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简平静地沉思了一会,抬起头,“父亲。”
领袖:“……”
领袖的长发晃动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冷笑。
沈简可怜地观察了一会,发现领袖似乎因此更加生气了。
沈简:?
领袖的披风被他随意搭在椅背上,在地上垂落一角,与沈简制式相同的制服一丝褶皱都没有,佩剑放在左手侧,苍青色的手放在剑柄上。
领袖换了个姿势,因为佩剑而半裹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摊开。
长发男人平静地将烟头摁灭在右手手心,攥了起来。
沈简眉心一跳,骤然抬头看向他。
……看起来,领袖快要气疯了。
沈简清楚地意识到。
“……”沈简的手动了一下,余光瞥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戒指。
即使是假货,依然用了最好的材料——沈途不会允许次品出现在无湮塔领袖的身上。这枚戒指依然明亮,在黑暗中自我泛着清澈的红光。
“你见过许多个沈简的灭亡。”沈简用了一个陈述句,他转过头静静看了领袖。
“我认为,或许我没有什么特别的。”
沈简说。
领袖掐着烟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沈简自顾自地否定了他与领袖从初遇到现在的一切,然后对领袖说“他没什么特别的”。
他笃定了领袖不会承认他心中残存的一点点属于人类的情感。
领袖活了很长时间,并且不出意料的话,他今后只有一个结局:被沈简杀死。他陪不了沈简多长时间,也不会在这个世界留下多少痕迹。
于是,与其从一开始留下一点残存的、可悲的念想,还不如从一开始便掐断。
领袖垂着眼,淡色的唇抿起,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烟芯被他紧紧攥在手心。
沈简沉默了一会,缓缓移开目光。
他藏在里侧的手轻轻摁着床铺,压下了自己的心软。
沈简想,只要那位神明不来,那么他还是可以将这一切从领袖这里压下去的。
“事实上,编号05225621世界的沈简,耶梦加得已经有两千多个小时没有进行抽烟这一项人类不良行为。”
机械性的声音轻飘飘响起,一丝柔软的银光降落在黑暗中,勾勒出虚幻的神明,周身微微发着光。
神明的银发垂落在地,藏着星辰的银色眼瞳注视着两人,他看起来不点也没有生气,视线慢慢转移到沈简身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刚刚立起flag的沈简:“……”
“您很好,沈简。”神明牵扯嘴角笑了一下,“或许您能够完整而富有逻辑的为我们——您的合作伙伴,您的同位体,您的半身,从头到尾讲一遍,您的伟大计划?”
领袖挺着背,沉默地垂下眼,将手心残存的烟灰扫落下去,不知道想什么。
但最终,他也抬起头看他。
沈简沉默了一会,在两人的注视中神色平静。
只有无湮塔知道他的内心脱离了沉重的气氛疯狂跳蹿了几次。
很好、确实,他现在好的不能再好了。
沈简还是没有忍住想,三堂会审,修罗场加倍,他简直……
他简直、好的,不能再好了。
现在,沈简脑子中最清醒的居然是另外一件事。
……他在想,如果他放弃抵抗,直接将他自杀这件事说出去,但是加上“允许无湮塔一同殉葬”这个条件……
……他的无湮塔会不会同意?
沈简,从另一个方面,开始了绝望的沉思。
第85章 (小修)
一封信件。
起居室打开, 长发领袖的军靴声在门口顿止。他的指尖夹着这封信件,平静地看向里面的人。
“你的信。”
坐在单人靠椅上摊着一本书的沈简抬了抬眼,“嗯。”
年轻领袖翻过一页书, 将放在一旁的红茶端起。
因为长时间留在卧室,沈简只穿了一套里衣, 繁复的花边与刺绣点缀在白色上衣上, 下身的黑色裤边整齐,边角似刀锋。
裸l露的双足陷在毛茸茸的地毯中。
他仿佛没有被人为强制性拘留在这里一样, 平静自如。
下一秒, 长发男人残忍打破了这个画面。
他两步跨过去, 制止了沈简继续翻书的动作,单手掐住沈简抬起的手腕。
“……”沈简微微仰了仰头,声音浅淡, “耶梦加得。”
领袖沉默着、不动声色地盯着沈简看了一会,问,“信里是什么?”
沈简顿了一下, “我假设我现在还没有打开信。”
“……怎么, ‘父亲’,您还要检查一下被您关在房间中,不允许外出的最小的孩子、一封信件吗?”
沈简扬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微笑,直直盯着领袖墨色的眼瞳。
他再次刻意地扭曲了他们的关系,将正常的拘禁可以拉近为上层默许的那份规则当中,仿佛真的将徘徊过无数光年的领袖当做父亲。
上层贵族家中无用、弱小、孱弱的孩子,会被关在奢侈温暖的房间中, 一辈子单纯而懵懂地过完一生, 永远不能踏出除了房子以外。
在社交界,大家只会默契地承认开过成年生日宴的孩子, 比如、沈平衍,和本世界的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