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在自己的成年宴上不再掩饰自己的锋芒,将背负着上万人命的家族当做战功献给了无湮塔的领袖,前者甚至没有给自己的家族留一点全尸。
事实上,沈平衍的家族也没有给他的母亲留全尸。
沈简当初问过沈平衍为什么要另起投名状,而不是将其交上来。
沈平衍跪在地上,脸色都没有波动,他说,先生,这种坑脏的东西并不够格写进您的功绩。
所以沈简一直认为,塔内的文职某种程度上,比武斗派还要疯。
……他的意思是,“无湮塔的领袖”某种程度上是文职,所以,领袖也远比其他人疯的很。
沈简瞥了一眼眼底寂静的领袖,无声地挪开目光。
他笃定没有人打开过这份来历不明的信件,因为这份信件是写给他的。
无湮塔的部下宁愿为了维护无湮塔的尊严,而为无湮塔撑起最困苦的四年。
……又怎么肯为了一份信件,就背离领袖的尊严,私自拆开属于领袖的东西?
“你也没有拆开过吧。”沈简与领袖对视,声音很轻,但咬了咬也这个字,“或许我在这里,也算您的领袖。”
顿了一下,沈简平静地补充,“即使没有见过下属有这么囚禁自己领袖的。”
前几天一场三方辩论之后,沈简便无声地不再出入起居室。
从事实上看,这并不算囚禁,只是沈简默认了自己应当在这个时间处于一种“被禁锢”的状态。
他们当初只僵持在一个点上:为什么沈简必须不能死?
沈简甚至做出了退让:他会在找到能够让云终止自爆程序的办法之后再行动,但神明依然拒绝了。
沈简自认为自己足够理智,也不认为眼前这两个人看不出来,这是各方面来看都称得上损耗最小的计划。
沈简坐在床上撑着额头,青筋突突跳动的触感顺着手背传递到心脏中,无声地再次促进了血液泵动的加速。
“……你们需要给我一个你们不同意的理由。”
明明算得上被“审讯”的人,却仿佛占据了主场地位,生生压弱了在场一人一神的气场。
沈简生硬地说,“顺便一提,我不接受所谓‘我在你们心中很重要’这种理由。”
银发神明无机质的银色眼瞳冰冷地注视着沈简,无声无息,不言不语。
而他身旁的领袖连动作都没变,仿佛沈简说的是个笑话。
沈简却瞳孔放大了一瞬间,他几乎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两个并不反驳他的人。
沈简不太确定他们的沉默到底意味着什么。
看了依旧沉默地两人,沈简终于意识到什么,眼中泛出了一点不可思议的茫然。
他站起来,一拳砸在桌子上,权戒生生刺入掌心,抬高了声音:“先生们,我认为你们也很重要。”
沈简上前一步,看着眼前同样长着长发的两个同位体,深呼吸了一下,“哪一个人不会下意识地将视线放在另一个自己身上?但……”
“时空的坍塌已经控制在了每一千小时前进0.0006%,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来寻找下一个计划。”
神明平静地打断沈简的话,“沈简,死亡并不是我们最需要选择的办法,更何况……”
“时空转移器的核心找到了。”
领袖的话很快地掐灭了沈简的思绪,他挑了挑眉,“看起来我距离能走出这里不远了。”
他们缓和这一段冲突的默认规则,便是沈简不拦着领袖与银发神明共同销毁时空转换器。
领袖垂眸看了看沈简,最终后退一步,沉默地看着沈简再低下头翻过一页书。
“……相信我,沈简。”最终,领袖平静地说,“你希望的,也是我们希望的。”
“但是,不要放弃活下去的希望……”领袖的长发垂落在沈简腿上。
长发男人将手放在沈简半长的黑发上,他说,“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有很多人期盼你活着。”
.
领袖走了。
沈简保持着翻页的姿势沉默了一会,才将领袖最后那句话咽下去。
然后,他将视线转移到桌子上,领袖将它放在了上面。
沈简放下书,打开封贴。
雪白的信封下又封了一层黑金小封,隐隐能够闻见带着苍古血迹铁锈味的香水。
沈简记得,这种奢侈品的生产商是【玉镯】,名字是“长虹贯日”,“忠诚”系列中卖的最好的香水。
私底下,某些组织的员工会叫这种香水“骑士”。
被隐晦而贴脸献忠的沈简:……
他坐在起居室双开长式漆红皮茶话桌前,面无表情地抖了抖身上的恶寒。
他决定将写信件的人也送进他即将开设的语言与思想重修班回炉重造。
忍耐着让他汗毛都竖起来的尴尬,沈简打开了信件。
【先生:
谨启。
十分抱歉以传统的方式向您问好,但据我观察,无湮塔内部似乎统一使用纸质文件,或许您还是比较习惯阅读真实文字的。
我不得不确信比起传输数据来说,或许纸质文件依然具有某种性质上的优越性,比如不会被您的所罗门检测到而被扣押——先生,您这一次似乎确实翻船了,我已经在我的房间等了三天,您还是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