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低下头来。
从地面自荐过来的人这时才赶到,气还没喘匀便声音很大的双膝跪了下来,其他人都惊异地看着他们,这是他们第一次露面。
沈简走了一路,基地里的人就跟着致了一路的礼。
窸窸窣窣的声响与纯粹的虔诚诡谲怪诞的融合在一起,沈简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沈简从人群中平静的经过,在最后走出基地大门时才慢吞吞的说,“起来。”
“无湮塔从不推行君主制。”
——就连沈家嫡系对沈简日常动不动就跪下,也只是他们愿意而已。
中世纪被早在半个月前就被消耗到残余火力不足百分之一的地步了。如今内部夺权,各个组织明争暗斗相互作梗,也只剩下墨义能稍微撑起来场面。
沈简踩着星星点点的浮空材料,一路走到前线缓冲区的时候,中世纪的人还没缓过神来。
“等一下!”人类慌张的声音从机器人的发音设备中传出,他显然知道这位独自踏入战场的人是谁。
“你、你这是、……您、您想干什么?”
沈简停了下来,孤身一人站在布满大型机械的空中。
他拿着一把旧世纪的古兵器,面前是一小发子弹就能结束他生命的一群钛金体。
但没有一台机器敢做点什么。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机器人的型号,“中世纪下发的D号机器。哦,你是微光的人?”
“降,或者你们基地被轰掉。”
机器的声音拔高愤怒,“开什么玩笑,我们也是有尊严的!”
一直闷不做声的另一台机器却也出声,“我们同意。”
“……续务?!!”
“紫苏反叛了,微光。”那名机器旋转着炮口,微弱的红光断断续续的闪烁,“紫苏都反了,足以可见中世纪疯成什么样了。我们和他只是合作者,没有效忠,你清醒点。”
沈简摩挲了一下剑柄,冷眼看着偌大而冷清的战场。
五分钟之后,【微光】那边换了一个声音同意了。再不到五分钟时间,九成组织选择了存活。
沈简笑了笑,平静的越过机器继续往前走,十几米高、宛如高达的武器钛金块们如同摩西分海般向两边挪去,沈简就走在它们中间。
片刻之后,沈简终于见到了墨义,他稍微真正的高兴了一点:“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墨义。”
“你藏的好深,居然在……6号辖区上空。”无湮塔的领袖弯起一个称得上嘲讽的笑容,“沈安找了44分钟呢,看看他的剑,很漂亮吧?”
中世纪的领袖撑着下巴坐在太师椅上,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不妙的处境,只是紧紧盯了一会沈简。
“我也不是输不起,沈简。”墨义轻声细语,“不如说,我觉得输给你很合理。”
沈简厌倦的抬了抬眼,“东西呢?”
墨义起身,白色暗纹竹的丝绸唐装在微弱的灯光下也闪闪发光,他一点也不像个刚刚落败的领袖,反而笑吟吟的给敌手介绍自己家的宝贝。
“这里哦,先生。您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如果我没有猜错,您或许猜出来是什么东西了。”墨义很快打开一个方格,取出一枚芯片,递给沈简。
沈简眉心一动,“这不能买你的命。”
墨义耸耸肩,扬起下巴露出纤长的脖颈,“您请,我从未想以此逃避。”
但你看起来很像以此逃避的人,除非留有后手。
沈简这么想着,却懒得争辩,抬起眼动了动手腕,三秒后剑锋毫不迟疑的穿过了心脏,紧接着旋转了一周。
墨义稍微瞪大了眼,“……您还真是,绝情……”
“……我提前、吃了止痛药。”墨义蹙着眉尖,因为血液上涌而语句模糊。
沈简拔出剑嗤笑一声,“很有你的风格。”
“我还,没有败。”沈简听见墨义最后小声的说,“先生,呵呵,您敌不过‘他’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看了这么多年,如果连我最浅显的执着都没学会,那你可真不是个好学生。”沈简冷眼看着他,随后厌恶的移开眼。
“如果不是百分百确认那个该死的玩意一定会赢,你怎么可能甘愿死去。”
“那么,你就抽出你的灵魂看看吧,‘他’的计划,会什么时候折损在我手里。”沈简甩了甩剑上的血,毫不犹豫的转过身,声音平静、冷漠。
毕竟,这或许是一个连“以前的他”都赔进去的计划。
忠心执行着录制任务的小摄影球一笔一划的记录着6号辖区上空现场,一看到有人就乖乖过去记录了。
沈简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残存着血迹,他透过摄影球的反光玻璃看见,垂下眼擦掉了。
随后,尚且年轻的领袖掰过摄影球,将其压到肩膀的位置,漫不经心的宣布:“好了,女士们先生们,战争结束了。”
他抬了抬头,看见许因墨停在距离他十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他脱下来的披风。
然后后面是沈家数十个在战场的嫡系。
烈风。
沉沉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