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菀知晓太后已经和谢锦安说完体己话,就乖巧地前去行礼。
太后对顾菀颇为和颜悦色:“哀家听了当日你在殿上冒着生命危险护住皇上举动,当真是感动——这样大的功劳,哀家也没有什么东西赏你,只好派人将私库中的东西挪了一半去肃王府,其中多是哀家年轻时喜欢的首饰,还望菀娘不要嫌弃。”
顾菀当即笑意盈盈地要行大礼,李嬷嬷则是及时上前扶起。
“菀娘要和锦安一道查案呢?”太后说起此事,见谢锦安有急急开口护妻之意,不由放缓了语气:“哀家原以为菀娘娇弱,但只看当日满殿文武官员,最后是菀娘勇于护主,哀家便知晓菀娘是个有胆识有魄力的女子。”
“锦安初初执掌政事,又心系罗国公之事,自然要有可信任的人在里头才放心——菀娘便放心去做吧,后宫之事哀家有柔安与康阳帮衬,如今洛昭仪也回来了,哀家尚可以处理。”
“只是刑部官员大多脾气硬、爱威风,菀娘你是女子,要是受了委屈,可必须要告诉哀家与锦安。”
“是,孙媳多谢皇祖母,孙媳亦会记着规矩与分寸。”顾菀原以为太后端坐后宫、年事颇高,恐怕观念想法也有些陈旧,即便对她颇为喜爱,也会觉得她协助查案是女子干政,要出言阻止。
不想太后竟是如此开明又通情达理。
“哀家瞧着锦安刚才急得连手都攥起来了。”太后斜眼看了看谢锦安,端起茶盏轻哼了一声:“好像哀家是那吃人的妖怪一样。”
“皇祖母……”谢锦安难得神色讪讪,露出些讨饶的神情。
太后也懒得看他,亲亲热热拉了顾菀:“哀家记得,当年平帝薛皇后时,还曾经出过女状元与女捕快呢——哀家小时候,最爱看的便是这种话本子。”
“菀娘大胆去吧,谁说咱们女子不如男儿呢?”
拜别太后、从寿康宫中出来后,顾菀与谢锦安先携了靖北王妃、老夫人去宝华殿接了康阳郡主回流芳园。
说过话、用过膳后,几人彼此放了心,又有疲乏之意,靖北王妃就送了顾菀三人出宫。
扶着老夫人上了马车,顾菀就由谢锦安扶着到了后头那辆马车。
顾菀放松地软了软腰肢,整个人如三月新柳一样软倚在靠枕之上,有些庆幸地抚了抚颈脖间安安稳稳的兔毛风领,长长舒了一口气:莫约是武王带着私兵骤然谋反,对在京城中的诸人冲击颇大。方才拉着她关切询问时,重点都在谋反之事与自身有无受伤上,倒是忽略了这个天不该出现的兔毛风领。
谢锦安见顾菀请拂那风领,心尖上就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连忙倒了一盏凉好解热的水果蜜茶送到顾菀手中,说起老夫人之事:“今日我瞧着祖母很有些心不在焉,好似怀揣着心事。”
老夫人今日精神最集中的时候,就是询问顾菀有无受伤的时候了,其余时候都像是在自己悄悄地想心思。
“祖母应当在做一个很困难、很慎重的决定。”顾菀心头思绪一转,就猜到了老夫人是因为何事而不能安定。
她低首饮了一口茶,面上的浅笑在暗色的车壁映衬下,竟似开到盛时的海棠花,明艳娇姝极了:“若是一切顺利,顾耀便要一辈子与顾氏、与镇国中尉的爵位无关了。”
说到此处,顾菀眼底转过几分快意。
谢锦安也随着笑起来,只是到底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顾菀雪白的皓腕,目光有欣然也有心疼:“阿菀自然会事事心想事成的——可有要我帮忙的地方?”
“我瞧着早晨有几辆官员的马车是往顾府去的。”顾菀任由谢锦安轻轻捏着,自己自在地抿着蜜茶:“我算了算我手中的人手恐怕是不够,想请锦安派人去盯着顾府,再将消息及时传到祖母的耳朵里,说不准能打掉几个朝廷中的蛀虫。”
顾耀此人,要是有人巴结,十有八九会忍不住收受贿赂。
他一旦收了,不论收多少,都会成为压垮老夫人期望的最后一根稻草。
毕竟老夫人出身世家、嫁予世家,最看重的是家族荣誉与传承,而非自己膝下几次三番糊涂做事、牵连家族的儿子。
即便疼爱,面对头顶摇摇欲坠的金字匾额,老夫人也只能忍痛舍弃,保全爵位。
“好,我回府就立时叫了惊羽去做。”谢锦安颔首应下:“这几日想要登门拜访的恐怕不少,我让李管家将他们都给客客气气地应付过去。”
顾菀亦是点头:“旁人的眼睛越盯着我们,越想瞧瞧府中,我们就更要稳住才好,轻易不能露出半点想法,叫朝中自行猜测,越加混乱了去。”
两人商议几句,就到了肃王府的外头。
虽然顾菀猜测外头恐怕有不少朝臣回家换过衣服后,借口朝政之事,就要急着来拜访,还有那等未曾跟随春狩的官员恐怕也是不甘落后赶来,但还是被肃王府门前的马车与小厮数目给惊到了几分。
连肃王府门口的街道都被清了一遍,好给这些官员们有安稳的落脚之处。
看得顾菀与谢锦安双双皱起了眉头。
面上笑意微冷,谢锦安先行下车,让琥珀扶了老夫人先入府歇息。
而后转身,握住顾菀的手,将戴好帷帽的顾菀小心扶着下了马车,又回身叮嘱了琉璃:“好生照看太子妃。”
等顾菀纤袅的背影转入影壁之中,谢锦安才于登门朝臣们的期盼目光中负手回身,素来潋滟的桃花眸子扫过门口等候的诸人:无一不是锦衣绸缎、面带谄媚,眼底掺杂着无数令人厌恶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