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到时候因为顾萱的上蹿下跳而烦恼,倒不如早早捉住顾萱的痛脚,叫她从一开始就安分守己的好。
“顾良姊觉得如何?”看顾萱久久不曾说话,顾菀眨了眨眼,开口婉声询问顾萱。
顾萱乍然回过神来,往后后退两步,神情如同受惊却无路可逃的兔子,惶然咬牙行礼:“太子妃娘娘如此恩待嫔妾,嫔妾自然是欣然接受,听从娘娘的调遣。”
事已至此,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要么乖乖地将这两封信交给顾菀,作为自己的把柄;要么此时开口反抗,然后被院子外头长得健壮的婆子们当场拖下去。
然想起对自己求助熟视无睹、甚至要求她好好侍奉老亲王的镇国中尉,顾萱心中恨意滔天,纵已经有退怯之意,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了一句:“嫔妾还有镇国中尉未曾告发……”
“顾良姊要告发镇国中尉什么?是他如今贪污纳贿、仗势大不敬,还是从前升官时选举不实、虚报证据?”顾菀的一双红痣嫣嫣,眼中泛过漫不经心的眸光:“这些本宫与太子殿下都知道呢。”
看顾萱张口结舌,顾菀唇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优雅颔了颔首:“琉璃,好生送顾良姊回去罢——想来亲王殿下尚且病重,还需要顾良姊的照看呢。”
顾萱似受到警示一样地一哆嗦,不敢再多看多说,忙不迭地行礼告退,生怕再多说两句,自己又会栽倒在一个坑里。
送走顾萱,顾菀让琥珀唤来小时子,将那两封信送到小时子的手中:“你将它们好生送到殿下手中,不必多说。”
小时子认认真真应下,拱手后将信封折叠揣在袖子里,小跑着就去了。
琉璃正送了顾萱回来,对顾菀惊奇道:“娘娘,奴婢方才奉命送顾良姊出去,正是撞上木掌柜家的马车呢,说也是来见娘娘的。”
“奴婢拿不定主意,先让木掌柜他们等着了。”
顾菀心神一动,眼底漾过一抹激动,对琉璃道:“快将木掌柜请进来。”
她顿一顿,继续道:“要礼数周全,按照对义母与姐姐的态度来,叫底下人再准备一份上好的茶点来。”
“是,奴婢知道了。”琉璃神情一震,敛起惊讶之色,转身出去。
不多时,就带着木掌柜姐弟进来了。
顾菀并不像前几次接见那样,坐在屋中等着木掌柜道来,而是亲自点了百合香味的熏香,在屋门口站着等候木氏姐弟的到来。
木掌柜照旧是推着小木先生来的,姐弟两个俱是姿容清秀挺拔,今日更是不同于往日,穿上了鲜亮崭新的衣裳,面上的笑容也更大了些。
“木掌柜,小木先生。”顾菀如常地含笑打了招呼,而后小步上前,从木掌柜手中接过小木先生的轮椅。
琥珀早已经备好了木板,暂时固定在青石阶上,成了一个方便轮椅上下的小坡。
木掌柜与顾菀对视一眼,察觉出彼此眼中的深意与笑意,不再阻止顾菀想要推轮椅的意图,而是让出了半边位置给顾菀。
待顾菀进入屋中之后,琉璃与琥珀便将屋门紧紧关上,守在门外。
“好清新的百合香气。”木掌柜甫一进屋,就深深地呼了口气,带着笑意感叹道:“从前年幼时,家里面所燃的,便是这种香气。”
“是,锦安与我说过的,所以从殿中省特意去了些来,还有些装在盒中,可以带回去。”顾菀知晓木氏姐弟此刻必然心急罗国公重查一案,并不拖延扭捏,而是将卷宗送到对方手上,大方喊道:
“表姑姐、表伯哥,这便是当年的卷宗,你们现今看一看,明儿要送到刑部去,再抄录一份予你们。”
见着卷宗,木掌柜的眼睛就先红了一圈。
一向神情淡漠的小木先生也微微攥紧双拳,眼睛牢牢地盯着那卷宗不放,生怕一眨眼,那卷宗就和长了腿一样跑掉。
木掌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未曾忽略顾菀对他们的称呼改口,抬眼时眼中闪烁着水光,一直神色爽快的清婉面上头一次露出几分害羞:“锦安都同你说了?我就知道,那臭小子从小就是个管不住嘴巴的。”
说罢,她话语微微一顿,极为认真地应了一句“表弟媳”。
小木先生平时就话少,在木掌柜督促的眼神下,也低低唤了一句,随后便忙不迭地埋首去看卷宗。
“从前我不知晓,倒是怠慢了你们。”顾菀亲自为两人倒茶,神色中颇有懊恼。
见木掌柜要开口,她浅笑着揭过话头:“你们先看着,我去叫锦安来,想来前头的事情已经处置得差不多了。”
顾菀到书房的时候,正撞见小时子将一位前来殷切拜访、现下灰头土脸有劫后余生之色的官员送出去。
刚踏进书房的院子,就听见谢锦安嗓音清朗,带着几分沙沙的寒意,好听得很:“骆员外可知按照京城律例,当街无故驱赶、殴打无罪百姓,要受怎样的惩罚?”
谢锦安话音刚落,撩起眼帘便对上顾菀的笑靥。
原先冷漠紧绷的面忍不住松了松,泄露出一缕春风一般的笑意。
那骆员外是个惯会察言观色、吹溜马屁之人,悄摸抬眼瞅见谢锦安那一点对着门口的笑容,当下就头和屁股掉了个个儿,看见顾菀的那一刻像是在危难中瞧见了神仙,当下就磕头行了大礼:“微臣见过太子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