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自己在心里头叹息道：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可这颍王挪过去侍奉的日子，满打满算也才两个月而已……
顾菀扶着琥珀的手起身往凤仪宫去：“横竖着急的并不是咱们，慢慢走过去罢。”
说罢，她微微顿了顿，冷声道：“只是倒要去提醒顾承徽，往后若无事，不必往凤仪宫去。”
省得到时候给了顾莲机会与借口，吵着要见她。
上凤銮时，顾菀对琥珀吩咐道：“太医院可是备好了东西？”
琥珀点头：“娘娘放心，一直准备着，熬好了就可以送去凤仪宫了。”
凤仪宫的位置，是除了建章宫和寿康宫外，皇宫内第三好的宫殿。
记得头一回来时，凤仪宫中可谓是金碧辉煌、宫人如云，十足十的气派模样。
如今却是门庭冷落，颇有静心苑的模样。
附近的宫道上，有专门安排巡视的宫廷侍卫。
顾莲与顾萱仍旧呈现对峙之势站在凤仪宫的门口。
相较于顾莲的素面朝天，顾萱可谓是拿足了架子，头上虽不如抄查亲王府前那样富丽，却不失精致。
蓝氏决计不可能做到这样，莫约是当年老夫人不忍，给顾萱陪嫁时添了一盒妆奁。
“臣妇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虽然是背对着顾菀，顾萱却是耳朵一动，听到身后仪仗的动静，在凤銮未曾落定的时候，就行了跪拜大礼，容色诚恳、十足恭敬：“是臣妇与顾承徽一时旧怨，又见顾承徽对臣妇不懂尊卑，不敬臣妇，这才一时争执不下，扰了娘娘的好日子。”
顾菀并不搭话。
她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幽微的哼响，似深夜里恍然发出的动静，直叫人心惊。
顾莲立在凤仪宫的门口，腰脊下意识地挺直，似乎惟有这样，才能给予她一点儿底气。
身边婢女芍药急急拽了拽顾莲的衣袖，低声道：“承徽，承徽！咱们要给皇后娘娘行礼！否则就是掉脑袋的大罪名！”
“在闺阁中时，我是镇国公府的嫡女！府中上下除了祖母、父母与兄长，谁见了我不是恭敬行礼？偏偏如今这个情形……”她甚至见了顾萱这个蠢货都要行礼问安！
顾莲心中格外不甘。
经历了李皇后日复一日的磋磨，颍王对自己的日渐厌弃，顾莲已然不是当年京城那朵自诩清高有才气的清丽莲花。
她从来不会怨怪自己，自然将着渐渐滋生出的恨意，放在了身边的人身上。
其中对顾菀是首当其冲。
那叫她人生几乎被毁去大半的元旦宴席之事，顾莲最近总是翻来覆去地想。
她责怨颍王不负责任、当初对她撩起便跑，害得她满以为遇见佳人，又有荣华富贵享用，这才不管不顾地几次三番纠缠——外头想求娶她顾莲的人可也不少，做个青年才俊的正妻，不比这废太子的承徽要好？
顾莲也恨李皇后的刻薄：一个巴掌拍不响，颍王如此下场，都是他们母子自己作的，何至于要怪到她头上，让她日日都来站规距，被那些个卑贱的下人们看笑话。
自然，顾萱这样忘恩负义的小贱.蹄子当真该死！
可是、可是……顾莲想来想去，最痛恨的仍旧是眼前的顾菀。
分、分明是个空有美貌的庶女，却偏偏一路从肃王妃青云直上，甚至做了她最为渴求的太子妃和皇后之位。
她如何能接受！
顾莲满怀着怨愤，清丽的面容上亦是脸色难看，目光如索命但又胆小的恶鬼。
手中攥着的浅紫色帕子皱皱巴巴，叫人见了忍不住皱起眉头。
顾菀却是神色淡然地扫过。
螺子黛化成的拂烟眉微微上扬挑起，在凤仪宫黯淡的宫灯门前，当真如云雾烟散一样，叫顾莲瞧不清顾菀的神色。
却偏偏对上顾菀的眸光。
平静无波，里头蓄着一汪带着碎冰的潭水。
无端端激起顾莲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从心底里头为着顾菀的威严而感到胆颤。
等到顾莲回过神来时，她的目光触及，是宫道上板板正正的青石砖块。
——她已然下意识地给顾菀行了礼。
心头涌起一阵懊悔与庆幸的挣扎，如波浪翻滚，要将顾莲整个人都压成一片随波逐流的柳絮。
她咬了牙，到底面带耻辱地保持行礼的姿势，不再吭声。
四周服侍的宫人们也在跟着跪下行礼
琥珀笑盈盈地替顾菀说道：“良姊与承徽都有礼了，皇后娘娘请二位去凤仪宫旁边的凤仪亭小坐片刻。”
“里头已然备上了茶水点心。”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关怀。”顾萱率先起身，摸了摸头上一支海棠金簪，挺直腰板，斜斜望了一眼被扶起来的顾莲，嗤笑道：“难得见顾承徽这样乖顺，可见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呢！”
“见着皇后娘娘便忙不迭奉承，当真是有些没脸没皮。”
这后一句话，是顾莲曾经嘲讽于顾萱的。
现今找到机会将这句话还回来，顾萱只觉得浑身上下像在夏日里饮了整碗酸梅汤那样舒畅。
整个人都眉飞色舞起来。
直到被顾菀不咸不淡地撩了一眼，这才软脚虾似地缩回去，乖乖往凤仪亭的方向走。
顾莲被气得心肝疼，捂着胸口，觉得眼前都有些发黑。
缓过一阵后，她定了定心神，与顾菀对上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