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罢。”他捻了捻手指,无声无息弯了弯眉眼:“康阳甚少主动邀请旁人,可别让她等急了。”
顾菀也弯了弯眼,行礼告退,步履小步且急速地往前走去。
行至拐角,她稍稍侧面回首,用亮晶晶的眼眸对谢锦安道了谢。
二人的对话一句接着一句,生生让老亲王不能张口插话。
眼瞧着顾菀转身远去,老亲王不由得着急上火,一甩手想追上去。
那样白嫩的脸蛋,他还没摸到呢。
——却是没有甩开谢锦安的手,反而虎口处流的血更多了,被抓住的手腕也隐隐泛起疼痛感。
老亲王不禁黑了面色:肃王这混账小子!虽然不会武功,这力气却大得很!
“皇叔公,我先带您去处理伤口罢。”谢锦安面上是一贯的随性不羁:“若是皇叔公还有旁的话没和顾二小姐说,可以告诉小辈,再由小辈转告给康阳郡主,让她告知顾二小姐便是。”
语罢,他目光微抬,目送顾菀的身影消失。
老亲王一时哑口。
他能说些什么?
如实将他心中那些想对顾菀所说的、下流调情的话说出来?还是随便编一个蹩脚的接口搪塞过去?
肃王是个不成器的毛头小子,随便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可他素日都在太后面前呆着,若一个顺嘴秃噜出去,让太后从里面看出了些什么,这可是极大的不好。
老亲王深知,他如今如此肆无忌惮,是仗着救龙之恩。太后也因此,对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要是知道他将主意,打到了世家闺秀的身上,还在光天化日、天子脚下要出手调戏,太后指不定就要用孝道,让皇帝撤了他的亲王位置。
想到这,老亲王只好咬牙摇头:“无事,只是天香园……”
今日总要碰一碰美人才好。
既然肃王让他错失了一位,就拿别的填上。
顾菀尚且在他掌心之中,还不急于这一时。
谢锦安轻轻地笑出声来,一双桃花眼中满是意味深长:“皇叔公放心,我必然帮您安排好一切。”
*
直到走出那片假山环绕的地方,顾菀才真正长舒一口气。
幸好碰见了肃王。
也幸好是肃王。
鲜活不羁,带有热血少年气。
面对她含泪求助,毫不犹豫便出手相助。
若是换成了像镇国公那样,浸淫久了官场的人。在权衡之下,只怕是会做一名事不关己的挂高者。更有甚者,要做帮凶来谋取利益。
肃王……
顾菀念着,不免想起那一支穿花拂柳、破风而来的利箭。
而伴着利箭、拂过她耳畔的风,迅疾而强劲,几乎要穿透顾菀的身子,掠过她的心尖。
日光下箭身闪闪,也为少年郎走来的身影,踱上了一层耀目的光。
顾菀倏地握紧了帕子。
只觉得五月的天来势汹汹,还不到六月,就腾起热气,让人不过急走两步,就热红了面庞。
前头又是一个转角。
迎面而来的是一群人影。
顾菀下意识地顿住脚步。
定睛一瞧,是康阳郡主和一位极为眼熟的华贵夫人。
“顾小姐!”一见顾菀,康阳郡主便疾步上前,握住顾菀的双手,一双眼睛仔仔细细地在顾菀面上搜寻。
见顾菀眼底泪光未退,眼角泛红,唇上更是留着齿印,她当下就急了:“顾小姐,你没有事情吧!可是老亲王……”
“郡主放心,我没事的。”顾菀摇了摇首,笑道。
那位眼熟的夫人此刻上前一步,对顾菀道:“顾小姐,若你受了委屈,尽管告诉我,我为你做主。”
顾菀细细瞧去,顿然便是一惊:“程夫人?”
是她在温竹山庄子上,曾经帮助过的、自称是平民的程夫人。
“夫人和郡主放心,方才臣女碰见了肃王殿下。”未及深究,顾菀先柔声细语地将话说完:“肃王殿下要臣女先行一步。”
康阳郡主松了一口气。
随后,她拉着华贵夫人,欢喜介绍道:“这是我的母亲。”
顾菀心中一跳,似乎明白了当时赏花宴上,康阳郡主为何会对自己有隐隐的维护和后来的出言相邀。
她当即就行了礼:“臣女见过靖北王妃。”
靖北王妃赶忙扶起顾菀:“使不得使不得,原是我该向你行礼道谢的——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去再说。”
说罢,靖北王妃就回首吩咐:“常嬷嬷,你先赶紧回去,吩咐小厨房将安神的汤药煮上,喝了再睡一觉,效果是最好的。”
一道耳熟的声音干脆应下。
顾菀一看,是当初扮作程夫人……靖北王妃妯娌的妇人。
此刻一身宫服,瞧着就是个颇具威严的嬷嬷。
再看看这个嬷嬷的身后,不止带了宫女,还有大力嬷嬷和大力太监,手上都拿着板子。
俱是神色严正,气势汹汹,最后头还跟着几个士兵,一副带不回来人就要强抢的模样。
顾菀就不禁抿唇笑了一下。
康阳郡主和靖北王妃……竟是这样担心她。
这是顾菀久不感受到的善意与关切。
靖北王妃瞧在眼里,叹在心中。
这傻姑娘,恐怕刚刚回京城,还不知道这老亲王是什么小人货色,才能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