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桃里移过去,捉裙坐在她的旁边,倾身嗅了嗅,夸赞道:“叶如莲心,浮沉如雀舌,心旷神怡。”
程双双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了,用抻杆挑开壶盖,隔着素帕倒了一杯。
等凉却后又推至江桃里的面前。
“尝尝。”
江桃里端起来呷着品了品,道:“初品微苦,而后又有暗香萦绕唇齿间,先苦后甜也。”
说的都是吉祥讨喜的话。
程双双要嫁的那人失足落入水,后又因圣人明言此事相抵,她也不用再嫁人。
所以她能和喜欢的李礼白在一起。
江桃里由衷地为她高兴,眼中不免浮起细微的钦羡。
她伸手温柔地揉着她的头道:“以后双双也能可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话音刚落下,程双双倏然一把抱住了她,将脸埋在她的肩上窥不见神情,语调也平缓缓的。
“他来求亲了。”
语气中没有半分喜悦,甚至还有几分冷意。
江桃里听出她话中暗藏的抉择,神色顿了顿,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
“可我不打算嫁他,也不打算留在盛京,我要回衢州了。”程双双轻声地说道,语气已没有落寞,也没有任何的怨怼。
她曾将周身的热情都用来暖一个人,本以为付出努力便一定能得到回报,可如今有了回报,却要不起不敢要。
因为她无法不在意,在她最无助最需要人坚定站在身边时,他都在退缩。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合适,她不该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双双值得更好的。”江桃里轻抚着她的手背,垂着眼睑温声道。
“没有更好的了。”程双双倏然哽咽。
她紧紧抓着江桃里的衣裳,泪水将她的衣襟打湿了。
“我自八岁时看见他,便认为这一辈子,我就该嫁给他的,这是一段是天注定的缘分,是月娘强制着将我和他缠绕在一起的。”
“可是,现在我才知道,天没有注定,月娘也没有给我们牵红线,强求不得。”她断断续续地说着。
她喜欢东西很多,但曾经最喜欢的是李礼白,喜他的克己,爱他复礼。
如今的最喜欢变成了厌恶。
“桃桃,我丢了一本好喜欢好喜欢的书,可我怎么都找不回来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她连哭都不敢放声哭,压抑着嗓子,耸动着羸弱的肩。
李礼白爱她太少了,少到她都看不见,只看见了他对她的可怜。
她不要可怜。
江桃里沉默地听着,眼眶亦是微红,捻着素白的娟帕抻了抻眼角。
“那就不找了,换一本书罢。”
程双双哽咽着,点了点头,重复着呢喃:“不找了,换一本。”
究竟能不能换一本她亦不知道,但总得试试。
两人风亭相拥着半晌,江桃里才将人安抚好。
临别之际,程双双似是又恢复了以往的跳脱,“桃桃,天高海阔,我先去看了,等我回来和你说世间奇妙。”
“好。”
江桃里含笑目送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转身之际才在巨大树下窥见衣袂一角。
她看了一眼并未上前,转身钻进了马车,对着马夫道:“回府罢。”
天青色与明艳橙本就搭不起。
第59章 (加更)
太子有消息传来了。
终于在三月末时, 太子的踪迹找到了。
原来太子被一个孤女救下来,失忆了一阵子,前几日才好过来。
太子回来时, 也将那孤女一道带了回来。
前往扶风府一趟, 不仅带回了国士的遗体, 还带回来一个娇娇客。
盛京中人的目光, 暗自锁定了太子府。
准确来说,是锁定在太子妃身上,显然是很想见这般的戏码。
得知太子要领一个女人回来,江桃里正抻着香,手一抖香料就散了出来。
她呆愣地看着地上褐色的粉末, 缓缓地蹲下去用手仔细捻起来。
太子喜欢谁本就与她没有关系, 反而是齐妟前几日,非要她亲自做个香囊。
她需得将全身心都投放在此,分不开心神。
四月廿, 太子马车行驶在府门前。
江桃里作为太子妃,需要亲自去迎接。
当天她身着粉白柯子领着众人, 自清晨就立在门外,终于等到了。
但在众人先看见从马车出来的, 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
瞬间众人的目光,晦涩地落在江桃里的身上。
江桃里轻敛下眼睫, 感觉如芒刺背。
因为众人都知晓,太子不喜自己的东西被旁人沾, 连她都坐不上太子的马车。
以前她坐过一次太子的马车,然后被彻头彻尾地换掉了。
太子最后才从马车中出来。
甫一瞧见太子, 小姑娘脆生生地唤了一声:“阿策哥哥。”
江桃里目光抬起,因这一声, 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似乎若有所感般瑟缩了一下,然后被人挡在身后。
小姑娘只是因为人多而瑟缩一下,他就亲自护着了。
江桃里一眼不眨地看着,心中隐约升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