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不想再做了, 江桃里下得格外地谨慎,每一步都需要看好久才肯落子, 但还是输得很快。
一开始江桃里还有些不服气,他贴心地说多来几次, 她便同意了。
可在每次快要赢之际满盘皆输,一来二去输了不少香囊在他那里。
这, 只怕是做一年都做不完。
江桃里总算是看明白了,他就是在欺负自己。
最后在他问还要不要继续时, 赶紧摇头,任他如何说都坚决不肯再同他玩儿棋了。
闻齐妟丢了棋杆,见她脸上的痛苦的表情微笑。
室内不知何时洒进来一抹余晖,楠木窗牖被染了一样的浓丽。
江桃里站起坐得发僵的腿,手抻在腰上,道:“殿下,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观对面的人点了点头,江桃里才往外面走去。
往院子走回去时还在想,自己当时是哪里来的自信,能一而再的同他一场场比。
如今想来,他虽每次都留了一条生路给她,但当她着急往着生路走去,都会被瓮中捉鳖,然后将她拦在里面杀得片甲不留。
这人不去当将军简直可惜了。
江桃里缓步行在庭院中,腹诽着。
新芽抽枝丫满头芬芳,偶有风动吹起裙裾上的柔绸带,飘扬不止。
江桃里余光无意间扫去,目光刹那顿下来,瞳孔如猫儿般睁得微圆。
“怎的,瞧见孤似瞧见了鬼一样?”
树下的人白衣玉冠,嘴角噙着笑,清雅至极。
听见熟悉的声音,江桃里猛地睁大了双眼。
第二次了。
她第二次看见了两个太子,方才他还在里头同他下棋,现在却在此处又撞见了。
不一样的衣裳、发饰,甚至连表情都有所不同。
她无比肯定的是,太子这次绝对来不及去换衣裳,然后洗漱后再来这里等她。
立在那处的人缓缓地朝着江桃里行来,一步一步地踏在她的心上。
江桃里止不住的脚步往后撤。
闻岐策停在她的面前,观她脸上的表情,温和地弯唇一笑,伸手拂过她耳畔被风吹起的长发。
微凉的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带着一丝寒意。
他清冷的眸中似带着好奇,“脸上表情怎么这么难看?”
这双眸如他以前还住在东宫时,曾养过的那只猫儿,让人忍不住伸手拂过。
真可爱。
闻岐策巡睃着她的脸,嘴角的笑意愈深,如同神龛中被供奉着,那不染世俗尘埃的神佛入了世俗。
江桃里震惊过后,勉强挤出一个似惊似笑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道:“殿下方才不是还和我在屋里下棋,怎么这么快就在这里了?”
真的太快了,就半盏茶,她就只离开了半盏茶的时辰。
江桃里双手抓着身后的栏杆,不让自己抖得很明显。
而眼前的人微扬眉,似真似假地笑着道:“自然是,有两个我啊。”
闻言,江桃里的脸色算是彻底变了,脑子一片混乱,张口想要讲话,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两个太子。
太子有两个?
她还在梦中未曾醒来罢,不然怎会听见这般离谱的事。
大约是她此刻的表情有趣,闻岐策也展颜一笑,清冷散去,带着逗乐成功的狡黠,“骗你的。”
“刚换一套衣裳,就不认识我了吗?”
他说这话时微垂眼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江桃里的心随着这句话砰砰落下,弯着嘴角:“殿下还是莫要再开这样的玩笑了,我差点就当真了。”
若当真有两个太子,她怕是会忍不住连夜收拾行囊跑路。
“好。”闻岐策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回去吧。”
江桃里获得首肯,立即离得他远远的,脚步飞快地朝着前方行去。
风中带起一股清甜的气息,闻岐策立在原地,轻颤眼睫,看着那恨不得飞奔的人影,弯眼笑了。
月朗星稀,皓空上绛河点点斑驳。
闻齐妟似玄色流星划破黑夜,一路行如骤雨,抬手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书案捧书端坐的人凉薄地掀开眸。
闻岐策看了进来的人,似未曾瞧见那脸上的神情,垂下了眸子。
他将视线放在上边,缓声道:“下次进门之前轻声些。”
“呵。”闻齐妟身上还披着从外面带进来的凉意,自看见屋子里的人后,胸腔的火焰强行压了下去。
他朝前走了几步,手掌撑在桌面上,似笑非笑地扯着嘴角,狼眸狠厉,“这会儿晓得不该让人发现了?方才怎么就不担心。”
闻岐策垂眸颤了眼睫,没有答话,专心看着上边的字。
“好哥哥,穿了和我截然不同的一身出来,这心思可真如一碗水啊,一眼看到底。”闻齐妟冷觑他的纹丝不动。
似想起了什么,转言问道:“听人说,那日你来了院子寻我,怎么后面不见进来?”
他说的那日是两人在青天白日屋内苟且?
闻岐策听见这话,从书中抬起了眼眸,掠过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眉、眼、鼻、唇、以及身量无一不是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