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看见猎物的兴奋。
所有人都竭尽地想要将自己往前露,唯独那一最后面的那道身影埋着头,捏着衣角,努力将自己蜷缩在角落,恨不得不要被人看见。
昨夜被砸过的额头还在隐约泛疼。
看见人后,他舌尖轻抵着尖锐的上齿,压抑住想要立即将她拉出来,看她双眸恐惧的暴戾。
很好,胆子挺大的,竟然还是没有逃跑。
既然如此他改变主意了,杀她的确容易,但现在突然不想了。
被捕住的猎物,本来以为自己可能会死,但若是突然发现猎人第二日醒来,见他不仅忘记了,还将她当做自己养的家猫,不知道会不会很有趣?
他懒散地觑眼了一眼,手微抬,一旁的宫人便伏耳过来倾听。
院子灿阳炙热,一群人立在此地许久,被宫人唤至太子面前挨个询问。
江桃里立在最后面,看着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心中也越发焦虑。
她悄悄看了一眼,昨夜她砸的当真是太子。
身着雪袍的少年如一只安静的雪豹,漂亮得张扬,嗓音亦是带着沙哑的懒倦。
宫人问着那些宫女,他偶尔也会开口一两句,问的问题皆像是临时随口想出的,让人猜不透他究竟想要问什么。
渐渐江桃里心中产生了疑惑。
其实她前面的宫女早已经散了不少,偶尔还能感受那道极具压力的视线扫来,但他却没有任何动作。
所以若太子是要找她,早该就应该看见了。
难道是……没有认出来昨夜谁砸的?
这般想着,她心中忍不住浮起幸运的雀跃,越想越是这般可能,不然她早就被太子下令抓起来了。
院子中的宫女除了江桃里,皆被盘问完离去了。
终于等到了江桃里。
她谨慎地迈着步伐上前,规矩地跪在太子的脚下,低垂着头,静静等着宫人问话。
见她到了跟前,表现得与对待旁人无异,闻齐妟矮下眼睫,视线落在面前她的身上。
心态挺好。
闻齐妟神情漫不经心,将搭在扶手上的冷瘦手指轻敲着。
耳边是宫人的问话,江桃里谨慎地回答着,感受前方的人偶尔将目光扫来,每一次背脊都泛起细小的颗粒,头皮紧得发麻。
她昨夜被幽暗的月色笼罩,他只记得她那双,眼如剪秋般含着泪。
现在看仔细看着,他才发现,她白得透光。
许是在炙热的阳光下久了,露在外面雪白的肌肤泛着薄薄的绯粉,颜色干净漂亮得如同染珠的粉莲花苞。
脑中想起晕倒前她说的那句话,牙齿莫名有些泛痒。
“抬头。”
宫人还在询问着,江桃里徐徐地答至一半,上方便响起少年微困顿的声音,似有些不习惯白日,嗓音带着几分昏昏欲睡。
江桃里原本平静的心顿时提上来,心跳紊乱地跳着。
表面冷静的将头抬起来,颤着蝶翼般的眼睫,不敢直视对面的人。
“昨夜你在哪里?”他随口问道,身影微微移动,将眼眸半阖上,莫名有些犯困。
这样的问话显然是不记得昨夜是她。
江桃里紧张的心微微松懈,但仍旧警惕地回答:“回殿下,奴婢昨夜在后花园的石子道当值。”
石子道与那处假山相隔最远。
闻齐妟半阖着眸轻‘唔’一声,困晕越发明显,这是感觉十分熟悉,以往是代表了白夜的交替。
但偏偏是这个时候。
罢了,先将人留下,下次再来。
他将眼睁开,似烦闷地扯了扯发上的绸缎,撑着最后的理智开口道:“以后你就留在此处伺候。”
说完便闭上了眼。
呃?
江桃里以为太子要问,有关于额上伤口的事,结果他说完这句话就睡着了。
正常人怎么可能说着话就睡着了?
莫名的,她感觉太子有些古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还有,以后留在这里伺候是什么意思?
太子睡着之前没有让她离去,宫人也跟习惯似地静静杵立在一旁,似在等太子醒来。
无人嘱咐让江桃里离开,她便一直跪在原地,也跟着等太子醒来。
第99章 番外5:太子x通房宫女
◎“我刚才已经说了,不许乱动。”◎
铜炉中的短小截檀香燃着, 浪涌般的炙阳中浮着热气与清雅的香。
江桃里脸上的汗顺着额往下滑落,不一会儿便将后背的衣裳浸湿,面色惨白地摇摇欲坠。
她现在怀疑太子是不是早就认出了她, 所以现在故意让她跪在这里, 是为了惩罚她。
就在她思绪万千的时候,摇椅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眸光清冷如雪,刹那间原本张扬蓬勃的张力消散, 割裂出朦胧如玄月的冷清。
他如常般地环顾周围, 见眼前的场景,似诧异地微挑了下眉。
脚边跪着的女子脸被晒得陀红,身形羸弱地摇摇欲坠,看起来可怜极了。
“这是在做什么?”他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 温声询问一旁的宫人。
这些宫人常年伺候太子,早就知晓太子有白天发生的事,晚上几乎都会忘记。
而晚上发生的事情, 白日也几乎不甚清楚的怪毛病, 虽然现在不是白天和黑夜的交替, 但众人也已经习以为常。
但江桃里不知道,听见他这般一问心中越发不安,以为太子就是故意让她跪在这里,示以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