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番要去乌和一段时间,临了在路上收到此名单,这才趁夜返回来。
众人都知晓太子不近女色,这样的话只有少将军才敢说出来,但也说到了众人的心口。
闻齐妟言罢,下颌微扬露出精致的弧线,看了上方不言的人,晓得算是默认了,这才转身朝着外面行去。
他跨上马背的那一瞬间,眼前似划过了一张玉软花柔的脸来,喉结轻滚动一瞬,最终还是扬了手中的鞭子。
风雨斜斜,雪白的马蹄溅了浅草。
大周国士死在了扶风府。
此事本是被扶风府隐瞒着的,那国士家中小妇人长途跋涉犯跸告状,拦了正南下回盛京的中书令。
不知道那小妇人如何所言,中书令听之后,一路护着人来了盛京。
当天中书令上朝觐见圣人,御前状告扶风府主豢养死士若干,私自凿矿铸钱,谗害国士等一系列罪,天子震怒,下令彻查此事。
谁都知扶风府主是卫宣王阵营中人,此番出了这件事,卫宣王自然也不能独善其身。
卫宣王当即持笏出列,跪圣人脚下痛哭流涕,直呼此事不知晓。
卫宣王这一跪,朝上亦是跪了一大半,最后老丞相颤颤巍巍出列,此事才没有算到卫宣王的头上,但也罚了半月的禁闭。
钱财通货之事,是由户部过眼才能流通,所以户部尚书江元良因监管不严,一样受了圣人的贬责,罚了俸禄一年。
朝中之事风云诡谲,自是燃不到后院,但江桃里却坐立不安。
江桃里独自坐在房中,捏着手中的书信踌躇,这是秋寒送到她手中的,是江元良让她放去太子书房中的东西。
自秋寒将一物塞至自己手中时,她便预感到了朝着风向有变,暗自遣人出去打探一二,还果真打探出来了。
圣人厌恶私铸钱财并非是密事,大周训诫碑头一条便是此事,近三千字沉重地书写在上面,可见此事一发生多少人会受到牵连,特别是知晓到此事牵连到了户部。
没有人比江桃里更知晓,江元良多爱财如命,扶风府之事若没有他之手,她是断然不信的。
扶风府换人来坐了,虽是不知是谁的人,但总归不是卫宣王的人。
江元良乃卫宣王的人,太子此番大动作,大约是连根拔起了不少的暗钉,听闻圣人已经有心要卫宣王前往封地。
所以他们也要对太子下手。
江桃里即便不知里面的是何物,大概也能猜出几分来。
思此,她小心翼翼将书信,藏在了矮案上锁的盒子中。
不管这封书信里面写了什么,都不能如江元良所愿放在太子书房中,比起江元良的承诺,她更加愿意信太子。
自从将书信藏了起来后,江桃里忐忑地等了几日,后并无事发生,但仍旧不敢放松警惕。
朝中的是如何情形她暂且不知,但太子却在一连多日未回府,终于是累倒了。
身为太子妃理应照顾太子。
香炉袅绕燃起,清雅的香压制住了屋内的一股血腥味,只余下苦涩的药和熏香。
江桃里坐在床沿边上,垂着眸,手中不断搅动着的褐色药,思绪却飘远了。
她在想太子不是病倒的吗?为何会有血腥味儿。
“药。”床上斜倚躺的人眸光沉沉,平静开口。
江桃里闻言回神了,将手中的药递过去。
床上的人却没有接过来,正直勾勾盯着她看。
他穿着清雅雪白寝衣,脸上虽有病容,但多了几分缥缈的出尘之意。
那眼神平淡异常,江桃里捧着碗的手抖了抖。
她将碗放在一旁,试探性地伸手去扶他,手刚触及就犹如千针扎来,瞬间就要收回去,却倏被攥住。
“扶孤起来。”
江桃里垂着的眼睫颤了颤,心狂悸,待他松了手将人扶了起来,便犹如受惊般收了回去。
一个连无意间坐了他轿子,连那些所有东西都要拆卸的人,现在却主动碰她。
江桃里将手收回来后,捧着白瓷碗欲盖弥彰地搅着,借着碗勺碰撞声,掩饰了自己跳得不正常的心跳声。
搅和一阵后,她才想起来药还没有给他,僵着手将碗递过去,声音低柔:“殿下,可以喝了。”
“烫。”
他垂眸看着她的手,脸上并无起伏,似陈述事实:“疼。”
一共两个字,字字砸得江桃里心慌意乱,胸腔似有麋鹿哐当乱撞。
“殿下如何受伤了?”江桃里为了掩盖自己频频异常,目光落在他的胸膛上,因为穿的是白衣,所以现在隐约透了一丝血迹出来。
闻岐策顺着目光看去,浓密的眼睫垂下洒下一层阴影,声无起伏,平静道:“那夜在清涧寺遇见了刺客中了一剑,迫不得已才装病。”
江桃里听颤了瞳孔,视线落在上,似自心间蔓延一丝疼意,似感同身受般:“殿下可疼?”
闻岐策说完后掀开眼眸,乜斜她泛着秋水波纹的杏眸,嘴角微弯:“之前疼,现在不疼了。”
不出意外陶瓷碰撞的声音清脆地响起,伴随着不平的呼吸。